言出必行,是王芯瑞的人生信条之一。
第二天一早,她特意在书包里塞了一把崭新的三十厘米长尺,准备给她的新同桌一点来自凡人的震撼。
课间操结束后,回到教室,王芯瑞看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翻看课本的李鑫宇,她从书包里拿出了那把长尺。
她“啪”的一声把长尺拍在课桌正中间,故意让声音传遍前后几排。
李鑫宇果然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尺子上,又移到她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看什么看?”王芯瑞清了清嗓子,拿起铅笔,准备沿着尺子划线,“为了避免以后发生不必要的领土争端,我们今天就来明确一下桌面界线。”
她以为对方会露出不屑或者恼怒的神情,再不济也该是无视。
然而,李鑫宇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当着她的面,默默地从自己的铁皮文具盒里,拿出了一把金属质地的、带着刻度的专业绘图尺。
他把自己的尺子放在王芯瑞的塑料尺旁边,对比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你这个尺子有误差,而且不够长,画出来的线可能会歪。用我的吧。”
王芯瑞举着铅笔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不是哥们,你来真的啊?
她看着李鑫宇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感觉自己的脑子快烧了。这人怎么完全不按常理反应?
“不用了,我的就行。”王芯瑞拒绝了他的“好意”,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
她埋下头,用最快的速度沿着自己的尺子,从课桌顶端划到底部。
因为心慌,手有点抖,那条线画得歪歪扭扭,一路歪到桌边。
李鑫宇看了一眼那条线,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书本和文具,全部挪到了“三八线”属于他的那一侧,并且严格地与桌沿保持平行。
他那边,整齐划一,连边角都对得很齐。
她这边,书本错落,草稿纸揉成一团,乱得让人不忍直视。
对比过于惨烈。
王芯瑞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
强者处处是惊喜,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第一回合,王芯瑞,完败。
接下来的几节课,王芯瑞过得很不自在。
她发现李鑫宇不仅是个整理狂,还是个极度自律的人。
上课时,他坐得笔直,全程目视前方,只有在记笔记时才会低头。他记笔记的速度很快,字迹工整,用的还是不同颜色的笔来区分重点。
而王芯瑞,虽然也在认真听讲,但小动作不断。一会儿转转笔,一会儿在草稿纸上画个小人,坐姿也从一开始的端正,慢慢变成了各种舒服的姿势。
有一次,她的胳膊肘不小心越过了那条歪歪扭扭的“三八线”。
她立刻感觉到了来自同桌的注视。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李鑫宇看过来的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往下瞟了瞟那条线。
意思很明确。
王芯瑞心里有点冒火,她非但没有把胳膊收回来,反而又往外扩了一点。
她在用行动挑衅:我就过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李鑫宇看了她一眼,然后默默地把自己的身体往另一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了更多的空间。
那感觉,让她更憋屈。
王芯瑞觉得很挫败。
她收回胳膊,气鼓鼓地转过头去。
下午的自习课,王芯瑞拿出自己偷偷带来的小说,夹在厚厚的习题册里看得正投入。
正看到精彩处,她忍不住想和人分享,下意识地碰了碰旁边。
李鑫宇正在做一套物理竞赛题,头也没抬地问:“有事?”
王芯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立刻把手缩了回来:“没事,手滑。”
李鑫宇“嗯”了一声,继续解题。从头到尾,他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那道复杂的电路图。
王芯瑞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他低着头,侧脸显得格外专注,突然觉得有些无趣。
她想激怒他,想看他失态,想打破他那副始终平静的样子。可结果,被搞得心态失衡的人,反而是自己。
王芯瑞在心里叹了口气。
放学铃声响起,王芯瑞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冲宋晓敏喊了一声“等我”,就很快离开了教室。
她不想和那个体力好、洁癖又自律的同桌多待一秒钟。
晚上回到宿舍,王芯瑞洗漱完毕,趴在床上写日记。
“九月十五日,晴转多云。和讨厌鬼的同桌战争第一天,我彻底输了。我画了三八线,他竟然要帮我画直。我越界挑衅,他竟然选择退让。这个人,不管我怎么试探,他都没什么反应,简直像块石头。不行,我必须想个新办法,必须让他知道我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