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军训的最后一天，会操表演日，终于到了。

天气意外的凉爽，没有烈日暴晒，所有人的心情却比任何一天都要紧张。

整个高一年级十二个班，全部集中在操场上，按照抽签顺序依次进行表演。校长和几位校领导坐在主席台上，旁边还坐着军训基地的领导。

一班抽到的是第八个出场。

王芯瑞和宋晓敏站在队伍里，手心里全是汗。

“瑞瑞，我好紧张，我怕我一会儿顺拐。”宋晓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别怕，跟着前面的人走，看李鑫宇的背影就行。”王芯瑞自己也很紧张，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安慰闺蜜。

前面的七个班级，有的表现出色，引来阵阵掌声；有的则失误连连，气氛尴尬。

每结束一个班，操场上的气氛就更凝重一分。

终于，广播里喊道：“下面，进行表演的是，高一（1）班！”

周正教官站在队伍旁边，做了最后一个深呼吸，大声命令道：“一班，入场！”

王芯瑞心里一紧。她跟随着队伍，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向操场中央。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有些不一样。

她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这句话。

李鑫宇作为指挥员，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向主席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报告：“报告首长！高一（1）班队列展示准备完毕，请您指示！指挥员，李鑫宇！”

那一刻，他看起来格外沉稳。

“开始！”主席台上的领导回道。

“是！”

李鑫宇转身面向队伍，眼神扫过每一个同学。他的目光平静有力，让人安心。

“全体都有！向右看齐！向前看！”

他的口令清晰、沉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操场。

王芯瑞发现自己竟然不那么紧张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李鑫宇的声音上，身体仿佛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自动跟随着口令做出反应。

“齐步走！”

整个方阵整齐划一地动了起来。脚步声汇成一个声音，踏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沉稳的“啪、啪”声。

从齐步走到正步走，从停止间转法到行进间转法，每一个项目都流畅地衔接。

王芯瑞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自己做得好不好，她只是本能地、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个集体中，努力跟上每一个节拍。

最后一个项目，是正步走变换为立定。这是最考验同步率的动作。

“正步——走！”

李鑫宇的声音拉长，所有人的腿都高高抬起，手臂奋力摆动。

“一二一！一二一！立——定！”

伴随着最后一声短促有力的口令，四十个人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定格。四十双脚同时落地，发出了一声很响的落地声。

“啪！”

整个操场安静了一秒，随后响起热烈的掌声。

这是高一（1）班最亮眼的一刻。

王芯瑞保持着立正的姿势，心跳却快得厉害。她能感觉到，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极力抑制着激动的心情。

表演结束，退场。

一回到休息区，整个班级瞬间炸开了锅。

“我们太牛了！”

“刚才那一下也太齐了吧！”

宋晓敏激动地抓住王芯瑞的胳膊：“瑞瑞，我们做到了！我们没有一个人出错！”

王芯瑞也笑得合不拢嘴。那种集体荣誉感，让她觉得半个月来的疲惫和抱怨都值了。

所有的班级表演完毕，到了颁奖环节。

校长走上台，拿着一个红色的信封。

“我宣布，本次高一新生军训会操表演，获得第三名的是……高一（5）班！”

“获得第二名的是……高一（8）班！”

王芯瑞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校长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才笑着大声宣布：“获得第一名的是——高一（1）班！”

“赢了！我们赢麻了！”宋晓敏第一个尖叫起来。

整个一班都欢呼起来。同学们互相拥抱，欢呼雀跃，有几个感性的女生甚至直接哭了出来。

王芯瑞也被这份喜悦感染了，她跳起来和宋晓敏抱在一起，笑着喊着，释放着所有的情绪。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李鑫宇。

他正被一群男生围在中间，抛向空中。他脸上也带着笑，虽然很浅，但不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颁奖仪式结束，周正教官把一班的同学重新集合起来。

他手里拿着那面红色的锦旗，脸上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

“半个月，你们从一群散兵游勇，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集体。你们今天的表现，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也没有辜负你们自己流下的汗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李鑫宇身上。

“做得很好。”

然后，接着，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

周正教官竟然笑了，他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

画风突变！

王芯瑞在心里惊呼。这个笑比一班得了第一名还让她震惊。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周正收起笑容，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为了奖励你们，班主任已经申请了，今天晚上，食堂三楼，为你们举办庆功宴！解散！”

“噢耶！”

人群又欢呼起来。

王芯瑞在欢呼的人群中，拿出自己的日记本，在最后一页军训日记上，郑重地写道：

“九月十三日，多云转晴。军训结束。我们是第一名。那个讨厌鬼，今天……好像不那么讨厌了。庆功宴，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