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军训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像复印机里卡了纸，每一天都和前一天没什么不同。

唯一的变化是，大家从一开始的生疏混乱，变得越来越有纪律性。当然，代价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

周正教官的声音像是设定好的程序，每天准时在操场上空循环播放。

王芯瑞站在队伍里，麻木地跟着口令转动脖子。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正在被教官反复洗脑，所有的个性都被格式化，只剩下执行命令的本能。

“一！二！三！四……”

报数声嘹亮而整齐，传到了队伍末尾的王芯瑞这里。

“三十八！”她用尽力气喊出自己的编号。

周正在队伍前来回踱步，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猎豹。

“李鑫宇，出列！”

李鑫宇迈着标准的步伐，从队伍第一排走了出来。

“给大家做个正步示范。”

“是！”

李鑫宇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步都很标准，手臂摆动和踢腿高度都挑不出明显问题。

阳光下，他的额头上只有一层薄汗，呼吸平稳，和周围气喘吁吁的同学比起来格外从容。

周正满意地点了点头：“都看清楚了？这才叫标准！李鑫宇同学在体能和纪律性上，都是遥遥领先。以后他就是我们一班的标兵，你们都要向他学习。”

队伍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女生都忍不住看向李鑫宇。

王芯瑞撇了撇嘴。

学霸、体力怪物，现在又多了个标兵头衔。这人是来上高中的，还是来参加铁人三项的？

示范结束，李鑫宇归队。训练继续。

江城的九月，九月的江城依旧很热。时间来到下午两点，一天中最热的时刻。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热气从地面一阵阵往上冒。

周正又下达了站军姿的命令。

“今天，挑战一下你们的极限。不站满一个半小时，不准休息。”

此话一出，队伍里一片哀嚎。

王芯瑞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汗水不停地往下淌。迷彩服的帽子根本挡不住太阳，阳光直直地射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开始感到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作响，教官的训话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谁来捞我一下。

她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呼救。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棵快要被晒干的白菜，下一秒就要脱水倒地。

旁边的宋晓敏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体已经开始微微晃动。

王芯瑞咬紧牙关，拼命在心里默念：坚持住，王芯瑞，你可是学霸，不能被这点困难打倒。你可以的，你可以的……

她试图用精神胜利法来支撑自己，但身体的抗议越来越强烈。

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的时候，她无意中瞥见前方的李鑫宇。

他依然站得笔直，几乎没有动过。他似乎察觉到了队伍后方的异样，极快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王芯瑞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但就是那一眼，让她心里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凭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即将涣散的意识拉了回来，死死地盯着前方，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维持身体的平衡上。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全体都有！休息十五分钟！”

周正的声音这时听起来格外顺耳。

王芯瑞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上。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宋晓敏也瘫在她旁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我感觉我快要见到我太奶了……”

王芯瑞想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她们的水壶放在操场边的休息区，离这里有几十米的距离。此刻，那几十米远得像走不到头。

就在她口干舌燥，准备彻底摆烂的时候，一瓶冒着凉气的矿泉水，突然出现在她的余光里。

瓶身上挂着水珠，看起来很凉。

王芯瑞愣住了。她缓缓转过头，看到宋晓敏正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晓敏……你……”

“啊？”宋晓敏一脸茫然，“怎么了？”

“这水……是你给我拿的？”王芯瑞指了指地上的水瓶，声音沙哑。

宋晓敏低头一看，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哦，对对对！我刚才去拿水，看你快不行了，就顺便给你带了一瓶。快喝吧！”

王芯瑞心里一暖。

终于轮到我了，这泼天的清凉！关键时刻还得是好闺蜜。

她不再怀疑，拿起水瓶，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猛灌。冰水灌进喉咙，燥热和眩晕立刻缓了不少。

她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不远处，李鑫宇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向休息区的另一头。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另一瓶水，拧开，平静地喝了一口。

王芯瑞喝完水，把瓶子递给宋晓敏：“你也喝点。”

“我……我还有。”宋晓敏指了指不远处自己的水壶。

“行吧。”王芯瑞靠着宋晓敏，感觉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

她拿出日记本，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九月五日，地狱模式。今天差点被太阳送走。感谢我的冤种闺蜜，没有她，我可能已经是一具干尸了。另，那个体力怪物今天又出风头了，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