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护卫的坟在白石渡以南,离镇子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
路边一户人家指了方向。那人说坟在坡上老槐树底下,没什么人去看,但上个月好像有人烧过纸。烧纸的人没留名字,也不知道是哪来的。
田栩宁听到“上个月”三个字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半拍,然后恢复了正常。两人沿着那人指的路走了约莫两刻钟,看到坡上一棵老槐树,树下立着一座矮碑。碑面是青石的,风雨侵蚀后表面有些粗粝,边角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碑文简单,刻着“张公之墓”四个字,底部刻着一道月牙弧线,弧线下方缺了一角——跟木牌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田栩宁在碑前站定,低头看了很久。碑前的土是松的,新草根被拔出来搁在一边,草尖已经蔫了半截。有人来过,而且来得很近。
梓渝蹲下来看了一眼碑前的地面,又看了看墓碑底部那道刻痕,从侧面伸手指碰了一下边缘:“是原来就有的,还是后来补的?”
田栩宁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原来就有的,早于立碑时刻的,跟墓碑是一体的。”
他站起来,在碑前站了一会儿。“张护卫走的那年我才刚记事,对他没什么印象。知道他是因为后来我爹偶尔提起,说家里以前有个姓张的护卫,做事牢靠。”田栩宁把目光从墓碑上移开,看向坡下那片空地,“我问我爹他去哪了,我爹说他去南边了,后来没回来。”
梓渝站在旁边听着,没有接话。
风从坡上穿过来,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田栩宁在碑前蹲下去,把碑前那几根被拔出的草根拢了拢,又放回碑前压好:“碑前的草是被人拔干净的,不是随手带的,是专程来打扫过的。”
“什么人?”
“不知道。”田栩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但这个人知道张护卫葬在这里。”
田栩宁没有再往下说。他在碑前站了好一阵子,风从老槐树的枝叶间穿过去,带走了一些碎叶和浮土。梓渝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没有催他。
等田栩宁从碑前走开的时候,他绕过墓碑看了一眼碑的背面,脚步定住了。碑背的石头面上也有一道刻痕。比正面的小,也浅,像是随手划上去的——两道月牙弧线叠在一起,一正一反,中间的缺口彼此咬合,像两半东西合上了缺口。田栩宁的目光在那道刻痕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开口说了两个字:“望月。”
梓渝走过来,也看到了那道刻痕。“望月?”
“我爹书房里有一幅画,角落画着月亮,底下写了这两个字。”田栩宁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像在一边说一边想,“我小时候问过他,他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旧东西上带的。”
梓渝看着那道刻痕:“张护卫是望月的人?”
“不知道。”田栩宁把目光从碑背上收回来,“但我爹知道。”
两人在碑前又站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老槐树的影子在坡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暗色边缘,把墓碑半截笼了进去。梓渝把田栩宁垂在身侧的手握了一下——只是握了一下,没有多余的动作,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松开手:“走吧,天黑之前回镇上。”
田栩宁点了点头。两人转身沿着来路走下坡去,老槐树的影子在身后渐渐拉长了。
走了一段路之后田栩宁开口了,没有转头:“望月这两个字,我爹从来没解释过。”
梓渝走在他旁边,步子没有放慢:“那你自己想弄明白吗?”
田栩宁沉默了一会儿,像在走路的同时也在慢慢翻着脑子里那些旧页:“想。”
“那就慢慢弄清楚。”
田栩宁没有再说话,步子走得更稳了。白石渡的炊烟在前方升起来,细长的白烟在暮色里被风扯散了又聚拢。1
老师,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