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初成后的第三天,梓渝在洞府里把自己关了一整天。
田栩宁没有敲门进去,只是把茶和饭放在门口,敲一下门板就走了。到第三天傍晚,梓渝推门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息跟闭关前已经判若两人。冰蓝色的灵力在他周身流转时不再向外溢散,全部内敛于体表之下,像一层薄而韧的冰壳覆在皮肤上。目光比以前更沉,举手投足之间多了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田栩宁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翻一本书,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来,目光在梓渝身上停了一瞬:“不一样了。”
梓渝走到桌边坐下来,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哪不一样?”
“以前你站那儿,周围的人会冷。现在你站那儿,”田栩宁合上书,“周围的人会觉得你在看他们。”
梓渝没有接话,把杯里的水喝完,站起来朝洞府外走:“去演武场试试。”
演武场傍晚的人不多。梓渝挑了最偏的一座擂台站上去,拔出照冰剑,对田栩宁说:“你站远一点。”
田栩宁退到擂台边缘站定。
梓渝催动金丹运转,冰灵力从丹田涌出的瞬间,一道暴风雪以他为中心席卷开去——范围不大,只覆盖了整座擂台的范围,但那股寒气的浓度和密度远非筑基期可比。擂台地面在几息之间覆上了一层冰霜,冻层从表面向内渗透,像整座擂台被瞬间推入了深冬。每一片雪花都带着灵力的锐气,边缘锋利得能在衣物上划出细痕。连擂台边缘的空气都在微微震荡,风雪的呼啸声在这一小片空间里回荡了几息才慢慢平息。
梓渝收剑,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片被冰封的擂台地面。田栩宁从擂台边缘走上来,走到梓渝面前,刚想说什么——一道身影从演武场外围的廊道下经过,银白色的衣摆划过暮色的暗影边缘。
赵凌云。
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经过擂台旁边的时候偏了一下头,目光在梓渝手中的照冰剑和地面上那道蔓延的冰封痕迹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点了一下头,幅度极小,几乎不可察觉。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朝演武场另一端走了。银白色的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从头到尾没有停步,没有说一个字。
梓渝站在擂台上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没有说话。梓渝把剑收进鞘里,把目光从赵凌云离开的方向收回来,转身走下擂台,朝田栩宁走去。
田栩宁站在擂台边缘。梓渝走近的时候注意到田栩宁眼底有一层不太明显的暗青色,像连着好几天没有睡够的样子。田栩宁站的位置离擂台很近,近到那道暴风雪边缘的寒气差一点就能碰到田栩宁的衣摆。梓渝走到田栩宁面前,低头看着田栩宁眼底那层几乎看不出来的青灰色:“你几天没睡了?”1
田栩宁熬夜的样子好可爱
田栩宁顿了一下:“……睡了的。”
“几天?”
“三天。”
梓渝握剑的手微微紧了一瞬。田栩宁站在暮色里看着梓渝,仿佛那三天不睡是理所当然的事,不值得一提。梓渝没有道谢,也没有说“你不该这样”之类的话。梓渝只是说:“回去吃饭。”
田栩宁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回洞府的路上,暮色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深紫。梓渝走了一段路之后放缓了脚步,让田栩宁走在靠里面的一侧,自己走在外侧,用肩膀挡住了偶尔从谷口灌进来的风。田栩宁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走在梓渝内侧,像以前梓渝无数次走在他内侧一样。
回到洞府门口的时候,梓渝推开院门,侧过身让田栩宁先进去。田栩宁跨过门槛的时候脚步确实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走不动,是身体到了该休息的临界点,反应在腿脚上,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梓渝在门口站定,看着田栩宁的背影穿过院子走进屋里。梓渝在门口多站了两息,然后跟进去,把门关上了。
那天晚饭是梓渝煮的,粥,切了点干肉碎末撒进去。田栩宁坐在桌边喝粥的时候眼睑一直在往下沉,喝到一半的时候脑袋微微往下点了一下又抬起来。梓渝坐在对面没有催,把自己碗里那几块肉夹到田栩宁碗里,然后站起来收了田栩宁的碗筷:“去睡。”
田栩宁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了。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转头:“你刚才站那一下……赵凌云点头了。”
梓渝正在洗碗,头也没抬:“嗯。”
田栩宁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进了房间。梓渝听到隔壁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衣料摩擦的声音、床板被压下去的吱呀声,然后彻底安静了。梓渝把碗洗完放好,擦干了手,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暮色已经沉到底了,月亮还没升起来,院中那棵槐树的枝条在晚风里微微晃着。
梓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宽厚了一些,指腹上的茧比以前更厚了,握剑的时候不会再磨出水泡了。梓渝把目光从手上移开,看了一眼田栩宁房间的方向,那扇门已经合上了,里面没有灯光透出来。
梓渝收回视线,走到石桌边坐下,把照冰剑横放在桌面上,用手指轻轻滑过剑身表面。冰蓝色的光芒在他指腹下亮了一瞬又暗了,剑身上的红线在暗处微微发亮。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梓渝额前的碎发微微动了动。他没有起身关窗,也没有回房去睡。他坐在石桌边,守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平稳呼吸声,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棵树一样,不动,也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