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失莫忘

贡献点的事情解决了。

第三天上午，田栩宁出门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一块新的账目玉简放在桌上：“原始留底找回来了。他们改了账面但没来得及毁掉留底，执事堂那边已经重新登记了。”

梓渝拿起玉简看了一眼：“他们认了？”

“认了，”田栩宁坐下来，“管事说他只是按‘上面的意思’办事，把责任推给了两个内门核心弟子。那两个弟子被罚了贡献点，算是结了。”

梓渝把玉简放回桌上：“算结了？”

“账面上结了，”田栩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真正结不结，等进了秘境再说。”

梓渝没有追问。他知道田栩宁说得对，真正的问题不在账面上，在秘境里。那些人不会因为他查了账就收手，只会换个方式动手。但眼下至少名额保住了，梓渝把玉简收好，抬头看了田栩宁一眼：“你用了你们家的关系？”

田栩宁放下茶杯：“找我爹管的铺子，托人转了一道手递的话。没直接露面。”

梓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但从那天开始，梓渝心里清楚了一件事——田栩宁说的“我来办”不是随便说说，田家确实有办法在凌云宗的地盘上把事情摆平。

又过了两天。

那天傍晚梓渝正在院子里练剑，田栩宁从屋里走出来，脸色比平时沉了一些，但没有慌张。梓渝收了剑势：“怎么了？”

“我家里来人了。”

梓渝握剑的手顿了一下，把剑插回鞘里：“在哪？”

“已经到宗门门口了，”田栩宁说，“来的不是家主，是管家。”

梓渝沉默了两息，把剑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请他进来吧。”

田栩宁的管家是在天黑之后到的。那是一位中年的修士，穿着素青色的长衫，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但布料质地一看就不是寻常货色。那人进了洞府之后先对田栩宁行了一个端正的礼：“少爷，家主让我来走一趟。”

田栩宁让他坐了，又奉了茶，称呼他“穆叔”。穆叔接过茶没有马上喝，目光在梓渝身上停留了片刻，不紧不慢的，像在打量一件东西的成色。梓渝迎着那道目光坐着没有避开，手里也端着一杯茶，但没有喝。

穆叔把目光收回去，转而对田栩宁说：“少爷在宗门里的情况，家主一直留意着。四宗大比的事家里也知道了，老爷说少爷眼光不错。”穆叔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又转向梓渝，“家主让我带一句话过来——田家的子弟选了什么人，田家会认。”

梓渝坐在对面，没有立刻接话，等着后半句。

穆叔接着说：“但田家子弟不轻易选人。选了就得立得住。”穆叔把这句话说完之后就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像只是转述了一句平常的话。

梓渝的手指在茶杯壁上微微收拢了一下，然后松开。梓渝偏头看了田栩宁一眼，田栩宁坐在旁边没有插话，也没有替梓渝回答的意思。田栩宁的表情平和，目光落在梓渝身上，像在等梓渝开口。

梓渝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穆叔：“怎么算立得住。”

穆叔放下茶杯：“公子心里清楚。”

梓渝没有立刻回答。洞府里安静了几息，院子里的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吹得灯焰歪了一下又正回来。梓渝握着茶杯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赢一次不够就赢两次。赢两次不够就赢到够为止。”

梓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尾音没有往上飘，平平地落在地上，像一颗石子放稳了。

穆叔看了梓渝几息，放下了茶杯站起来，对田栩宁说：“少爷，信我带到了。家主的原话是四个字，‘莫失莫忘’。”穆叔从袖中取出一封没封口的信放在桌上，然后对梓渝微微颔首，转身出了洞府。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几声，推门、合门，然后彻底安静了。

田栩宁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确认穆叔已经走了，把门关好回到桌边坐下来。桌上那封信静静地躺在灯下，封口没封，田栩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桌面上推到了梓渝面前。

信纸上只有四个字：“莫失莫忘。”

墨色深浓，笔力稳当，看得出写字的人落笔时是认真的。梓渝低头看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信纸拿起来折好了，放回信封里，推回田栩宁面前：“收好。”

田栩宁接过信封收进储物袋：“你刚才那句话……”

“哪句？”

“赢到够为止。”

梓渝端起茶杯把凉掉的茶喝完，站起来走到窗边：“总要让人知道你选了的人是什么样的人。”梓渝背对着田栩宁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来，“你家里人是怕你被人骗。”

田栩宁靠在椅背上看着梓渝：“我知道。”

梓渝在窗边的月光里站了一会儿，声音不高：“所以你让他们看着就行。”

田栩宁没有接话，站起来走到梓渝旁边并肩站着。窗外的月色照在院子里那棵新移栽的槐树上，枝条上已经冒出了几片嫩绿的新叶，在夜风里微微地颤着。

田栩宁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碰到了梓渝的手背。梓渝没有抽开，也没有握住，两人就那么站着，手背贴着。月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在两人的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莫失莫忘，”梓渝说，“你爹写这四个字是认真的。”

田栩宁偏头看了梓渝的侧脸：“嗯，我爷爷写给他的。他写给我。”

梓渝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贴着田栩宁手背的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让田栩宁的手落进来，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