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走

瓶颈突破之后，梓渝的修炼速度明显快了一大截。

以前需要花三天才能走完的周天，现在一天就走得顺畅。以前需要反复冲击的窍穴，如今灵力一送到就自然打开。丹田里那片常年盘踞的寒气已经被月白灵力中和了大半，剩下的那一点不再像以前那样蠢蠢欲动，而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像被驯服的野兽。

梓渝心里清楚，这一切的变化都是从田栩宁出现在他生活里开始的。

但他没说出口。

这天上午，梓渝去任务堂交了一个中阶任务之后，站在任务榜前多停了一会儿。目光在榜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张刚贴出来的高级任务令上。

“废弃矿洞探索。矿洞位于宗门西北三十里，近期有异兽出没迹象，疑有高阶妖兽盘踞。需至少两人组队，报酬丰厚。”

梓渝的目光在“两人组队”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正想着，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想接这个？”

梓渝回过头。田栩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刚买的药草，正歪头看着他面前那块任务令。

“你跟着我来的？”梓渝问。

“我刚好路过。”田栩宁说，然后指了指任务令，“这个矿洞我之前在书上看过记载，废弃前是出产凝神矿的，后来矿脉枯竭就封了。最近说有异兽出没，十有八九是被什么东西引过去的。”

梓渝看了他一眼：“你了解得还挺清楚。”

“刚好翻到过。”田栩宁把药草收进储物袋，“你想接的话，我陪你去。”

梓渝本来想说“我一个人也行”，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换成了：“报酬对半分。”

田栩宁弯了弯嘴角：“好。”

两人登记完任务走出任务堂的时候，梓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任务卷轴，又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并肩走着的人。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跟人组队做任务。以前他总觉得组队是拖累，是累赘，可此刻他走在田栩宁旁边，心里竟然没有半点排斥。

相反，他觉得旁边多了一个人的脚步声，走起路来都踏实了一点。

出发前一天，两人在梓渝洞府里做最后的准备。

梓渝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全倒在桌面上清点了一遍——冰刃、备用灵石、止血散、绷带、干粮、水囊。田栩宁坐在对面，把他那堆东西也摆了出来：解毒丹、回灵散、符篆、火折子、一盏小提灯。

梓渝看着对面那堆明显比自己“专业”得多的装备，沉默了两息：“你准备这些多久了？”

“也没多久，”田栩宁把东西一件件收回去，“上次看到你接任务的时候顺手备的。”

上次。梓渝想了想，他上次接高级任务还是黑风岭那次，田栩宁也是“顺手”备好的。这人到底顺手备了多少东西，梓渝已经不想问了。他把自己的东西收回储物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行，差不多了。”

田栩宁也站起来。两人收拾完桌面，在洞府里站了一会儿。夜已经很深了，窗外只有虫鸣和偶尔的风声。明天一早要赶路，按理说该各自回去休息了。但两人谁都没先迈出那一步。

最后还是梓渝先动了。他走到田栩宁面前，低着头，犹豫了两息，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短的拥抱，短到田栩宁还没来得及回抱，梓渝已经松开了。他偏着头没有看田栩宁的眼睛，声音闷在衣领后面：“明天路上小心。”

田栩宁愣在原地，怀里刚才被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冰灵根特有的微凉触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臂，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你也是。”

梓渝别着脸，耳尖通红：“走了走了，明天见。”

他把田栩宁推出了洞府门口，然后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着。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十里山路，他抬手按了一下胸口，呼出一口气。

第二天清晨，两人在宗门门口碰了头。

田栩宁准时到了，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青色短打，看着比平时利落了几分。梓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身倒是少见。”

“打架穿的。”田栩宁拍了拍袖口，“走吧。”

两人并肩出了宗门，沿着西北方向的山路前行。晨风清凉，山道两侧的草木上挂着露水，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梓渝走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看了看田栩宁的侧脸。

日光斜斜地落在他眉骨上，睫毛的影子在眼下拉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田栩宁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梓渝转回去，“就是觉得……有人一起走，路好像短一点。”

田栩宁没有接话。但梓渝余光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两人沿着山路走了大半个时辰，矿洞的入口出现在前方。洞口被藤蔓和碎石堵了一半，里面黑黢黢的，一股潮湿的凉气从深处涌出来。两人在洞口站定，互相看了一眼。

田栩宁把手里的提灯点亮了，递到梓渝手里：“你走前面，我断后。”

梓渝接过提灯，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过洞口那些藤蔓和碎石，朝黑暗里迈了进去。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脚步声，不近不远地跟在他后面。

矿洞很暗，提灯的光只能照亮几步之内的范围。两边的岩壁上覆盖着暗绿色的苔藓，头顶偶尔有水滴落下来，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回响。梓渝走得小心，每一步都先试探脚下再落脚。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开阔起来，出现了一个大约两间屋子大小的天然石室。

石室的角落里，有一堆灰白色的东西。

梓渝走近了几步，提灯的光照过去，他看清楚了——是一堆啃剩下的妖兽骸骨。骨骼粗大，上面还残留着极深的齿痕，看着不像是自然死亡留下的。

田栩宁也从后面走上来，蹲在骸骨旁边看了一圈，脸色微微变了：“……是最近才死的。”

梓渝心中一凛，正要说什么——

石室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他猛地抬头，提灯的光照过去，看见一只通体灰白、长着三条长尾的东西正攀在石室顶部的钟乳石上，一双竖瞳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千面狐。

梓渝的手握住了冰刃。田栩宁在他身后站直了身体，月白灵力从掌心无声地弥漫开来，像一层薄纱铺满了整间石室。

两人背靠着背，一个对上了上方的眼睛，一个感知着四面八方的气息。提灯在梓渝手中微微晃动，光影在岩壁上跳动着。

黑暗中，那双竖瞳缓缓眯了一下。

下一瞬，一道灰影朝他们面门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