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宗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正午。
梓渝先去任务堂交了黑石。管事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把五十枚上品灵石数出来推到他面前。梓渝收下灵石,登记完任务记录,转身出了任务堂。
阳光白花花地照在青石路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任务堂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灵石袋,又抬眼望向远处自己洞府所在的方向。昨晚在山上过夜那一幕还在脑子里没散干净,火堆、夜色、那句“我叫田栩宁”。
梓渝把灵石袋收进怀里,朝洞府走去。
回到住处时,他一眼就看见门口地上放着个东西。
木盒。不大,手掌能托住,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没有漆色,是木头本身的浅棕色。盒子放在洞府门槛正中央,位置摆得很正,一看就是刻意放的,不是不小心落下的。
梓渝蹲下身,把木盒捡起来,掂了掂。
不重。
他推开洞府门走进去,把木盒放在石桌上,看了两息才伸手打开。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气飘出来,很轻很淡,带着一种雨水洗过之后的干净味道。
里面躺着几株灵草。叶片细长,泛着一层柔润的浅绿色光泽,根部还裹着一点点湿润的泥土,像是刚挖出来不久。
梓渝认出了这种草。宗门药典里见过,叫宁神草,专门用来补充精神力损耗的,对识海受创后的恢复尤其管用。这种草不好养,只有木灵根的修士才能培育,市面上卖得不便宜。
梓渝看着那几株草,没有说话。
他伸手翻了翻盒底,在最下面摸到一张叠好的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秀端正:
“好好休息。”
四个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梓渝拿着那张纸条,站在石桌前,低头看了一会儿。纸面上有很淡的灵力气息,月白色的,仔细闻还能闻到一点跟灵草相似的草木清气。
他不知道田栩宁是什么时候放的。大概是昨晚他走之后,或者是今天早上他还在任务堂的时候。这个人做事向来不声不响,留了东西就走,不给他当面拒绝的机会。
梓渝把纸条折好,放回盒子里。
然后他合上木盖,拿着盒子走到储物柜前,拉开抽屉,把木盒放进去,关上抽屉。
动作很自然。
没有犹豫,没有推拒,没有“这种东西我不需要”的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就是收起来了,跟收自己那几块灵石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梓渝关上抽屉之后站在原地想了想,发现自己从头到尾没有想过要把它扔掉。
他转身走回石桌边坐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肩膀。昨晚在山上睡了半夜硬石板,后背还有点僵。他从桌上倒了杯凉水喝了一口,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几株宁神草的叶绿还在他指腹上蹭了蹭,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香。
梓渝把手指凑到鼻端闻了一下,然后放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收得那么顺。可能是今天太累了,可能是那四个字写得太轻了,也可能是在黑风岭下山路上走了一夜之后,他觉得对那个人摆冷脸这件事,越来越没意思了。
梓渝站起来,走到洞府门口靠门站着。
外面日头正好,树影落在地上晃悠悠的。他望着远处演武场的屋顶轮廓,目光没有焦点地停了一会儿。他想起昨晚跟田栩宁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叫什么名字”。
那时候他没想过会收到一盒宁神草。
梓渝垂下眼,脚尖轻轻踢了一下门槛边的小石子,看着它滚出去几圈停在太阳底下。
他回了屋里,把那几株灵草拿了一株出来,在旁边的空花盆里栽了下去。
动作不熟练,土压得有点松,但他按了按,又浇了点水。那株草立在盆里,嫩绿的叶片微微一颤,像是活过来了。
梓渝看着那盆草,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可门口吹进来的风带着夏天的热气,扑在他后脖子上,温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