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体中心散场的人流如同缓缓泄洪的潮水,沿着场馆多条通道向外蔓延。喧嚣的呐喊、此起彼伏的交谈、粉丝之间互相交换演唱会见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久久盘旋在山城温热的夜色里。
泠知柚将装有团体签名礼盒的帆布小包紧紧抱在怀中,另一只手提着装满上万张原图相机,缓慢顺着人流向外挪动。
白日里炙烤整座城市的高温随着日落渐渐消散,长江江面吹拂而来的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水汽,拂过额前散落的碎发,带走一丝疲惫。
直到彻底走出体育场安检大门,身后场馆内部震耳的余响被隔绝开来,泠知柚才慢慢放缓脚步,长长吐出一口气。
指尖依旧残留着方才上台互动时短暂和丁程鑫触碰的细微温度,舞台上七位少年清晰温和的眉眼、真诚的祝福,依旧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十八岁的成年礼,圆满得超乎所有预想。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亲临时代少年团的演唱会,幻想近距离看见屏幕里追逐多年的少年,却从不敢奢望,自己能被随机抽中登上舞台,和七位少年面对面交谈。
一路上同行的两位粉丝还在激动地和她闲聊,不断复盘刚刚舞台互动的每一处细节。
“知柚,你上台的时候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你讲话也太从容了,换作我估计紧张到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而且你给出的舞台建议好专业,连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在认真听,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粉丝能把观众视角的感受梳理得这么清楚。”
泠知柚浅浅弯起唇角,目光望向远处层层叠叠依山修建的楼房,山城错落的灯火星星点点铺展开,温柔漫进眼底。
“只是看得久了,自然而然留意到很多细节而已。说到底,我依旧只是台下一名普通粉丝。今天已经足够幸运,或许此生仅有这一次近距离相遇。”
她心底十分清醒。舞台互动只是一场节目组随机安排的节目环节,曲终人散,偶像回归舞台幕后,粉丝重新退回观众席,二者依旧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等到她离开重庆,回归原本平淡的生活,这场盛夏相遇,只会变成相册里一段珍贵的回忆。
与两位粉丝沿路告别之后,泠知柚独自沿着人行道慢行,打算步行返回提前预定好的酒店。
街道两侧随处可见还未散去的粉丝,不少人蹲坐在路边翻看相机里刚刚拍摄的舞台照片,互相分享饭拍视频,蓝白色的应援手环、手幅散落各处,整条街道依旧弥漫着演唱会独有的热烈氛围。
泠知柚边走边翻看相机里刚刚拍摄的画面,仔细筛选原图,标记需要后期整理、放进舞台复盘长文里的镜头。
她的网络账号「泠音知柚」积累了大量关注者,所有人都在等待这场重庆演唱会的专业舞台分析,按照往常的习惯,返程之后她就要开始整理素材,撰写万字复盘帖。
就在她低头翻看照片,即将拐入酒店所在商圈路口时,一道沉稳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您好,请问是泠知柚小姐吗?”
泠知柚闻声骤然抬头,下意识停下脚步,警惕地微微后退半步。
站在她面前的中年男子穿着简约深色休闲西装,气质干练沉稳,胸前挂着一枚没有对外展示的工作证件,周身举止透着娱乐圈从业者独有的得体分寸感,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助理,安静等候在一旁,没有贸然上前。
陌生男人准确叫出自己全名,让泠知柚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她在重庆没有亲友,此行只为观看演唱会,除了刚刚短暂相处的粉丝与舞台上的少年,她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姓名。
“我是,请问您是?”泠知柚稳住心神,语调维持着一贯清泠柔和的状态。
男人礼貌颔首,主动出示了折叠的工作证,证件上清晰印着北京时代峰峻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字样,岗位标注艺人项目统筹。
“你不用紧张,我姓陈,大家一般称呼我陈哥,任职时代峰峻项目组。今晚演唱会舞台互动环节,我就在台下负责现场统筹工作。”
泠知柚瞳孔轻轻一缩,心底掀起一阵波澜。
时代峰峻,是TFBOYS、时代少年团所属的经纪公司,是无数追星女孩心中“十八楼”的起源之地。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散场路上偶遇公司内部工作人员。
“刚刚在台上,你针对舞台编排、现场视听感受提出的意见,我们全程记录下来了。不止是我,时代少年团七位成员下场之后,也多次提起你。”陈哥语气平和,不疾不徐地继续开口,“他们说你看待舞台足够客观,没有普通粉丝过度美化的滤镜,既能精准捕捉舞台亮点,也能温和指出可以优化调整的细节,很难得。”
泠知柚微微怔住,她从没想过自己即兴说出的想法,会被工作人员完整记下,甚至被少年们记在心里。
“我只是站在观众角度实话实说,算不上专业见解。”
“恰恰是纯粹观众视角的反馈,对我们来说极具参考价值。”陈哥轻轻一笑,目光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浅薄荷绿上衣,白色阔腿长裤,素净干净的一张脸,没有浓重妆容修饰,眉眼清透,气质如同她的姓氏「泠」一般,像山涧流淌的清泉,安静、独特,在喧闹人群里自带辨识度。
“除此之外,我们后台工作人员调取大屏抓拍画面的时候,留意到你的外形条件。骨相舒展,气质独一份,很难撞型。再加上你熟知舞台逻辑,长期研究偶像舞台、镜头语言,拥有大量饭圈一线观察经验。综合所有因素,我们公司内部简单沟通之后,想要正式向你发出一份邀约。”
邀约二字落下,泠知柚呼吸微微一顿,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相机背带,指尖泛起一丝凉意。
她隐约猜到对方来意,却依旧不敢轻易下定论,安静等待对方继续阐述。
“你今年刚刚年满十八,年龄条件符合公司新人储备标准。我们知晓你本身是追星少女,长期深耕饭圈,拥有独到审美。时代峰峻过往以男性练习生、男团运营为主,公司近期规划全新发展板块,有意拓展女演员、女艺人储备梯队。”
陈哥条理清晰地说明规划,“我们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可以抽空前往重庆长江国际十八楼公司办公点进行初步面谈。我们可以详细介绍新人培养方案、发展路线,你拥有充足时间慎重考虑,不存在任何强制要求。”
长江国际十八楼。
这个名字,泠知柚再熟悉不过。无数物料、花絮、日常片段的拍摄地,一代、二代少年日夜练习、追逐梦想的地方,是她隔着屏幕观望无数次的地点。
从前她只能作为遥远的粉丝,通过视频窥见十八楼的一隅,如今一份正式邀约摆在面前,意味着她有机会真正踏入那栋大楼,走进少年们日复一日生活训练的地方。
巨大的冲击席卷而来,泠知柚一时间大脑有些空白。
她反复消化着这番话,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陈哥,恕我直言。时代峰峻几乎没有签约女艺人的先例,为什么会选择向我发出面谈邀请?仅仅凭借一场演唱会短暂的接触,会不会太过仓促?”
她保持着理智,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机遇冲昏头脑。娱乐圈暗流涌动,陌生邀约暗藏无数未知风险,哪怕对方出示了工作证件,她依旧谨慎地提出内心的疑问。
陈哥十分欣赏她此刻冷静自持的模样,没有普通少女遭遇机遇时的狂喜冲动,清醒又克制。
“第一,外形气质不可复制。你的姓氏泠在内娱没有重名艺人,天生拥有记忆点,清冷柔和的气质适配多种影视角色,可塑性很强;
第二,你的舞台认知远超大部分素人。很多新人踏入行业,完全不懂舞台、镜头、粉丝心理,需要耗费漫长时间培养,而你本身具备足够积累,可以省去大量适应周期;
第三,时代少年团几位少年都对你印象很深。团队长期巡演、拍摄综艺、影视剧,未来剧组、舞台联动机会繁多,如果你成为公司旗下艺人,内部协作磨合会更加顺畅。”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我们明白追星和成为同行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也清楚你内心会有顾虑。面谈不等于签约,你可以不带任何压力前来,自由了解全部信息,无论最终选择接受或是拒绝,我们都会尊重你的决定。来回行程相关基础费用,公司可以承担。”
晚风持续吹拂,街边路灯投下柔和的光影,笼罩着两个人。
泠知柚低头沉默片刻,脑海里思绪翻涌。
她从小到大,只把追星当做热爱,从来没有幻想过踏入娱乐圈,成为一名艺人。她习惯了站在台下,做一个旁观、记录的粉丝,从未设想自己站到聚光灯之下。
可心底另外一个声音,悄然冒了出来。
如果抓住这次机会,她不再隔着屏幕仰望时代少年团;她能够亲眼看见少年们练习室的日常,见证更多舞台诞生;有机会去往更大的平台,遇见虞书欣、鞠婧祎、程潇、吴宣仪这些她欣赏已久的艺人姐姐。
同时风险同样清晰摆在眼前:娱乐圈充满争议与流言,粉丝身份转为同行,外界会生出无穷无尽的揣测,原本纯粹的热爱,或许会被裹挟上复杂的利益与舆论。
无数利弊在心中来回拉扯。
“我需要一点时间认真思考,暂时没办法立刻给出答复。”泠知柚抬起眼眸,语气诚恳,“我明天下午就要搭乘高铁返程,后天可以给出是否参与面谈的答复。”
“完全没问题。”陈哥十分理解,从包里取出一张印制简洁的名片,递到她手中,“名片上有我的微信与联系电话。你考虑清楚之后,随时联系我。无论结果如何,期待你的消息。”
泠知柚伸手接过名片,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卡纸。名片顶端印着长江国际十八楼的地址,简简单单几行文字,却仿佛为她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谢谢您愿意给出这次机会。”
“应该是我们期待拥有新的可能性。对了,再次祝你成年快乐。希望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前路顺遂。”陈哥淡淡微笑,没有过多打扰,带着助理转身离开,迅速汇入街道人流之中。
目送两人身影远去,泠知柚独自站在十字路口,握着名片站了很久。
街道上喧闹依旧,来往行人步履匆匆,所有人都沉浸在演唱会落幕的喜悦之中,没有人知道,刚刚这名普通的追星少女,收到了一份足以彻底改写人生轨迹的邀约。
她低头看向名片上“长江国际18楼”几个字,又低头看向怀里装有少年签名的礼盒,相机屏幕上还停留着刚刚拍摄的舞台照片。
曾经遥不可及的山城星光,忽然之间,向她伸出了手。
慢慢走向酒店的短短路程,泠知柚不断梳理思绪。
回到预定的酒店客房,关上房门,隔绝外界所有嘈杂。她脱掉鞋子,坐在窗边地毯上,推开落地窗,山城夜晚的风涌入房间,远处嘉陵江灯火绵延不绝。
她将名片平整放在桌面,打开手机,犹豫许久,没有立刻添加陈哥微信。
先翻出相册,反复回看演唱会所有影像,回看舞台互动时和七位少年对话的录像。
丁程鑫温和的祝福、马嘉祺礼貌的问候、张真源善意的目光、宋亚轩好奇的神情、贺峻霖询问姓氏时鲜活的模样、严浩翔安静聆听的姿态、刘耀文略带懵懂的注视……一幕幕清晰浮现。
她打开备忘录,一字一句写下所有顾虑。
第一,以粉丝身份签约偶像所属公司,外界舆论极易发酵,如何平衡粉丝身份与艺人身份?
第二,自己没有接受过系统声乐、舞蹈、表演训练,零基础踏入行业,能不能跟上节奏?
第三,父母是否支持自己放弃原本平稳的生活,进入竞争激烈、变数无穷的娱乐圈?
第四,倘若踏入十八楼,长久以来纯粹的追星热爱,会不会慢慢变质?
一条条疑问罗列出来,没有立刻找到标准答案。
泠知柚拿出手机,拨通父母的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镜头那边是熟悉的两张面孔。父母看见她眼底藏着心事,轻声询问演唱会是否顺利。
“演唱会特别圆满,算是完成我成年最大的心愿。”泠知柚先和家人分享舞台见闻,随后,平稳地将时代峰峻工作人员偶遇、发出面谈邀约整件事情完整叙述。
视频对面的父母瞬间怔住,沉默许久,认真和她沟通。
“知柚,我们不会强行替你做决定。但有两点你一定要想明白。其一,艺人这条路远远没有屏幕上看起来光鲜,压力、非议、高强度工作,全部都要独自承担;其二,你原本只是台下的观众,一旦成为同行,距离被打破,很多东西都会发生变化。”
“如果你内心确实想要试一试,我们支持你前去面谈,完整了解所有合约条款、培养规划,再慎重抉择;如果你权衡之后觉得风险太大,想要维持现在的生活,安心读书,我们同样尊重。”
家人开明的态度,卸下了泠知柚一部分心理重担。
挂断视频,窗外夜色渐深,整座城市慢慢归于安静。
泠知柚坐到书桌前,打开平板,翻出自己撰写了一半的时代少年团舞台复盘文稿。
文档里密密麻麻标注着舞台走位、编曲、镜头设计、情绪表达,是她耗费数年时间沉淀出的热爱。
她想起陈哥所说的话:圈内很多新人从零开始学习舞台审美,而她已经积攒了足够多的认知。
如果前往长江国际面谈,倘若顺利达成合作,她不止可以持续追逐热爱,更能拥有机会站在另一个视角,见证舞台诞生的全过程。
念头在心底慢慢变得清晰。
凌晨两点,山城万籁俱寂。
泠知柚指尖悬停在微信添加好友的输入框上方,反复迟疑之后,录入名片上的联系方式,发送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简短:泠知柚,希望预约面谈。
发送完成,她放下手机,仰面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朦胧月色。
她尚且不知道,这一条好友申请,将会彻底扭转她往后的人生。
独姓泠,清泉一般十八岁刚成年的追星少女,即将踏入无数人向往的长江国际十八楼。
等待她的,是一代TFBOYS三位师兄的呵护,时代少年团七位少年毫无保留的偏爱,正式成为整栋十八楼独一无二的团宠小公主。
未来漫长的娱乐圈征途,虞书欣、鞠婧祎、程潇、吴宣仪几位姐姐,也会在前路与她相逢。
演唱会的相遇仅仅是序章,属于泠知柚的星光大道,即将从长江国际十八楼,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