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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监控录像

影视:葬花

第17章:监控录像

俱乐部办公室的窗帘拉到一半,电脑屏幕的光映在陆北辰脸上,映出一道一道快速跳动的明暗纹路。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鼠标握着但没动。屏幕上是监控回放的界面,一个灰色的视频播放条拖在底部,进度钉卡在一小段区间里,来来回回地走。

那段区间一共只有三秒。画面里,花店门口,林清晚穿着一件浅绿色开衫,弯腰端起了地上的仙人掌,低头看了三秒——然后肩膀抖动了一下,一只手抬起来捂住了嘴。那个动作很短,像水面被风吹皱的纹路,转瞬即逝。陆北辰用鼠标把进度条拉回去,从头再看一遍。拉回去,再看一遍。画面重复了十几遍,每一次他盯着她肩膀抖动的那一瞬,像在数一枚硬币翻面时亮出的花纹。

屏幕上跳出一个弹窗:"已连续播放二十次。是否继续?"

陆北辰点了"是"。第二十一次播完,门被推开了。周寒端着一杯速溶咖啡走进来,看见老板正盯着屏幕,背脊绷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鼠标的滚轮正在被无意识地来回拨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周寒凑过来往屏幕上看了一眼,画面正好卡在林清晚捂嘴的那一瞬间,定格的画面有些模糊,但清清楚楚拍到了她弯起的眼角。

周寒安静了三秒,然后开口:"老板,你笑啥呢?"

陆北辰的手从鼠标上弹开了,像被烫了一下。他坐直,把监控界面最小化,桌面恢复成一份打开的Excel表格。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一秒,行云流水,面部表情回归到标准"陆北辰模式"——嘴角平直,眉头微微收拢,目光集中在屏幕上那些横平竖直的数据格子上。

"我没笑。"

周寒站在原地,端着咖啡眨了眨眼:"你刚才嘴角——"

"面部肌肉的自主运动。"陆北辰头也没回,"周寒,你今天下午的段子排了?"

"排了。"

"排了几遍?"

"……两遍。"

"去排第三遍。"

周寒端着他的速溶咖啡原路退出去了。门合上的一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鼠标按键的声音——很小,但很清脆。那画面又开始了,进度条拉回到开头,那个捂嘴的动作被重新播放了一遍。周寒站在门外没走,他掏出手机给刘壮发了条消息:"我们老板对着监控录像傻笑,还死不承认。"

刘壮秒回:"录像发我一份。"

周寒思考了一下,回了一个字:"怂。"

办公室里面,陆北辰把第二十二遍看完,终于松开了鼠标。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的白色光线晃在视网膜上,但脑海里全是那三秒的画面。她捂嘴的手很小,指节并拢,压住嘴唇的时候指腹上有一点红色的印子,是刚剪完花染的花汁。她的肩膀抖动的弧度很轻,像蝴蝶收翅膀。她把仙人掌端起来的时候,眼睛的弧度弯了那么一下——短到如果不逐帧播放根本捕捉不到。但他捕捉到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然后坐直身体,重新打开了视频界面。他没有再点播放,只是看着进度条上那截短短的时间轴。三秒。三秒钟的笑,他看了二十遍。他开始想一个问题——一个人要多害怕笑,才会在笑出来的第一反应是捂嘴和四顾张望?她检查了门口、街道、对街。确定没有人看到之后才敢放下来。这个动作本身,比任何病历上的诊断都更清楚地告诉了他一件事情:她在怕。不是怕笑本身,是怕笑完之后会发生的后果。

他关掉监控软件,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敲了一行字:"明天去花店。买花。不提笑的事。"

他按保存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顾盼发来一条消息:"何远今天下午去花店了。"

陆北辰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瞬。他拿起手机拨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顾盼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躲什么人说话:"你收到了?"

"他去了?"

"去了。下午四点多,清晚正在包花束。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看见清晚的手停了一下,剪刀差点滑了。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隔着柜台站的,我在外面没听全,但最后清晚把那束花递给他,说'你的东西还你,以后别来了',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怎么样?"

"表面上还行。但我走的时候她在后院蹲着,对着那棵茉莉发呆。陆北辰——"顾盼的声音低到几乎要听不见了,"她没哭。但她的心跳肯定快了。她回来之后一直在揉胸口。"

陆北辰站起来,椅子腿刮了一下地面。"我现在过去。"

"你别现在来!她刚把门关了,灯都灭了,你来了她也不开。"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椅子推回去重新坐下了,手指在桌面上缓慢敲了一下。"那棵茉莉还在院子里?"

"在啊,怎么了?"

"我明天去,你帮我提前跟她说一声——"他顿了一下,"我去给茉莉换个盆。"

顾盼在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换盆干什么?"

"她院里的茉莉三年没换过盆了,根系长满了就会枯。她不知道,何远是园艺设计师,他应该知道但没管。我换个盆,那棵茉莉还能再活几年。"

顾盼又沉默了一阵,然后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点说不清的软:"陆北辰,你这个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北辰握着手机,视线落在桌面上那盆仙人掌上——他从花店带回来的那盆,他一直放在办公室,红花已经开全了,像一小簇不会熄灭的火。"我想让她的花活下去。包括那棵茉莉。"

顾盼什么都没再说,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九点,林清晚拉开卷帘门的时候,看见陆北辰蹲在她花店门口,脚边搁着一袋新土和一个空陶盆,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园艺书,书页被风掀起一角。他抬起头看着她,像在汇报一个已经审批通过的项目:"我来换盆。你忙你的,不打扰你。"

林清晚站在门槛上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清早的风吹着她的碎发,她伸手别了一下,说了一句:"后院的门没锁。茉莉在左手边。"然后她转身进了花店。

陆北辰站起来把土和陶盆拎进后院,经过柜台的时候停了一下,看见柜台上放着一只保温桶——他昨晚让周寒送来的那一桶,盖子上贴了一张新便签,是她的字迹:"糖刚好。桶不用还了。"

他把便签揭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从后门走进了院子。那棵茉莉安安静静地立在角落里,叶子还是绿的,但枝条有些发黄。他蹲下来挖开盆边的一圈土查看了一下,根确实满了,已经缠成了死结。

他卷起袖子开始松土。阳光照在后院的地砖上,旁边花店里传来剪刀剪纸的咔嚓声,安安静静的。隔着那道半掩的木门,他们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像两棵相邻的植物,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慢慢生长着。陆北辰低头把那棵茉莉的旧土一点一点敲松,忽然听见花店里传来一声很小很小的喷嚏。

他没有抬头。但他弯了一下嘴角。这一次他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