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三个人的夜晚

送完张玖玖到家，洛小汐开着车往回走。天已经完全黑了，街灯亮起来，把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等红灯的时候手机响了，顾言深打来的。

"你那边忙完了？"他的声音从车载蓝牙里传出来。

"刚把玖玖送回家。在回去路上。"

"吃了没？"

洛小汐想了想："没。"

"我在你家楼下。买了粥和几样小菜。你不是说这两天胃不舒服？"

洛小汐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红灯，嘴角翘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买的？"

"半小时前。觉得你应该还没吃。"

"你怎么知道？"

"你下午说'玖玖去见傅言了我在楼下等着'，我就知道你今天顾不上吃饭。"

红灯变绿了。洛小汐踩下油门，车往前滑出去。

"行，我十分钟到。"

洛小汐把车停进车位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顾言深站在单元门口。他穿了件深蓝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个白色塑料袋，靠着墙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头，把手机收起来。

"等多久了？"

"十几分钟。粥还热。"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上去吧，风凉。"

两个人上楼进屋，顾言深把粥和菜摆在茶几上——南瓜粥、蒸饺、白灼菜心，还有一小碟酱萝卜。洛小汐盘腿坐在地毯上接过他递来的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温热的，南瓜的甜味很淡。

"你今天下班早？"

"下午把事情赶完了就出来了。"顾言深坐在她旁边，自己没吃，就看着她吃，"你闺蜜那边怎么样了？"

洛小汐咽下粥，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张玖玖去见傅言，傅言承认八年前是骗她的，张玖玖去找周野说清楚了，周野说"你知道怎么找我"。

顾言深听完安静了几秒。

"周野是个好人。"他说。

"嗯。"

"傅言那八年也够憋的。"

洛小汐夹了个蒸饺咬了一口："你也觉得他憋？"

"喜欢一个人八年，说自己不管了，结果照片还在桌上。"顾言深说，"他没真不管。"

洛小汐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懂这些？"

"书里写过类似案例。"

"你不是说书看完了？"

"复习到第三遍。"

洛小汐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客厅里灯暖洋洋的，粥冒着热气，两个人靠在地毯上安静地坐着，偶尔说一两句话，大多数时候就是待着。那种舒服的、不用找话说的待着。

粥喝到一半，洛小汐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林微。

"姐。"

"小汐，你旁边有人吗？"林微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有，顾言深在。"

"那你开个免提，他有必要听。"

洛小汐看了顾言深一眼，按了免提："开了。"

林微在那头顿了一下："我今晚跟一个朋友吃饭，圈里做公关的。他跟我说了件事——傅言今天下午通过他给京圈几个主要的媒体平台打了招呼，谁都不许再接周野的黑稿。不管谁投的，一律不接。"

洛小汐握着勺子的手停了。

林微继续说："他用的不是傅氏集团的名义。是他私人的关系。花了多少钱我不知道，但能让圈里几个大平台同时封口，这个人情不是小数目。"

"他今天下午打的招呼？"洛小汐问。

"对。就是张玖玖去他办公室那段时间。"

洛小汐没有说话。顾言深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小汐，你告诉玖玖吗？"林微问。

洛小汐沉默了几秒："我先想想。"

"行。你掂量着来。挂了。"

电话断了。洛小汐把手机放下，看着面前半碗粥出了会儿神。

顾言深在旁边开口："傅言把所有平台封了，是为了张玖玖对吧。周野一旦出事，张玖玖会跟着受影响——她帮了周野那么多，圈里都知道。周野的黑稿撕起来，下一个被扒的就是她。"

洛小汐偏头看他："你分析得还挺快。"

"做市场的职业病。"顾言深说，"你打算告诉玖玖吗？"

洛小汐想了很久："现在不说。"

"为什么？"

"她今天太累了。见了两个人，哭了两场，做了两个决定。让她缓一缓。"

顾言深点了点头："那你要跟她说吗？"

"说。"洛小汐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但不是今天。明天或者后天，等她缓过来了再说。"

她把空碗放下，靠进沙发里。顾言深收拾了茶几上的碗碟拿去厨房洗了，水流声哗哗的。洛小汐听着厨房里的动静，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傅言今天下午在跟张玖玖说"等你回来"的同时，还打了十几个电话把所有平台的周野黑稿封了。这个人在同一段时间里做了两件事，一件是面对面的坦白，一件是背过身的保护。

她把那两件事放在一起看的时候，忽然有点理解张玖玖为什么放不下了。

顾言深洗完碗走出来，在沙发边上坐下来："我走了，你早点睡。"

"嗯。"洛小汐睁开眼看着他站起来穿外套，"你开车慢点。"

"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

顾言深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洛小汐。"

"嗯？"

"你要是也想被人保护——"他说，"我这人学东西挺快的。"

洛小汐靠在沙发上看着他，门缝里透进来走廊的光，打在他半边脸上。

"知道了。你走吧。"

顾言深拉上门走了。洛小汐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伸手把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张玖玖应该已经睡了。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林微说的那句话——"傅言今天下午把所有平台封了"。

她翻了个身。

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八点，张玖玖醒了。

她睡得很沉，一觉到天亮。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晨光，她侧躺着看了会儿那道光，然后伸手摸到手机划开屏幕。

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周野发的。凌晨一点多。

【周野】：玖玖，我仔细想过了。你说让我遇到更好的人，但我很确定我遇到你这件事本身就是好的。不管以后怎么样，这段我不会忘。

张玖玖看了这条消息很久，没有回。

第二条是洛小汐发的。早上七点。

【洛小汐】：醒了给我发条消息。有事跟你说。

第三条是傅言发的。时间显示二十分钟前。

【傅言】：昨天你走的急。我说的话你慢慢想。照片我还在放着。

张玖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晨光从窗帘缝里一点一点漫进来，照在她抬着的胳膊上，暖的。

她先给洛小汐回了条消息。

【张玖玖】：醒了。

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起身去洗漱了。

水龙头打开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不肿了，鼻头不红了。跟昨天那个在办公室掉眼泪的人好像不是同一个。

她拧上水龙头，擦了把脸。

昨天晚上做得对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昨天之前她一直在原地转圈。昨天之后，她终于迈了步子。

至于这步子迈得对不对，走了才知道。

她走出浴室拿起手机，洛小汐回过来了。

【洛小汐】：中午来店里？当面说。

【张玖玖】：行。

她又看了一遍傅言那条消息。然后放下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