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蜀山的路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没有人说话。命运网络展示的东西太重了,重到连林月如都没有开口骂人。四人回到蜀山时已是深夜。长眉真人在山门前等他们,身后站着酒剑仙。
“明天出发?”
“明天出发。”林清雪说。
长眉真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她。
“蜀山历代掌门信物。能挡一次致命攻击。”
“太贵重了——”
“你身上的命,比你想象的要多。”长眉真人把玉佩按在她手心,“收下。”
林清雪握紧玉佩,玉佩温热。
分别的时候,四个人走向了四个不同的方向。
林清雪去了后山悬崖。那是她第一天到蜀山时最先去的地方。她坐在悬崖边,把无尘剑横在膝上,对着漫天星光发了一会儿呆。
身后有脚步声。
“我猜你会在这儿。”李逍遥在她身边坐下。
“你怎么不去准备?”
“准备好了。剑磨了三遍,丹药带了两瓶,跟酒剑仙多要了一壶桂花酿。”
“桂花酿?”
“上次你说好喝。”李逍遥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酒壶,放在她手边,“回来之后——”
他没有说完。林清雪接过酒壶,指尖碰了碰他的指尖。他的指尖很凉,她的只比他多一点点温度。
“回来之后,你请我喝桂花酿。我请你喝南疆的竹叶青。”
“你还会喝酒?”
“不会。但可以学。”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下去。悬崖上的风忽然大了一阵,把林清雪垂在肩侧的一缕头发吹到李逍遥的手腕上——很轻的一下,像虫触须那样蘸了一点。她没有挪开,他也没有挪开。
“你说裂缝里面——会不会很黑?”
“去了就知道了。”
“如果很黑怎么办?”
李逍遥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在她面前晃了晃:“我带了三个。一个给你,一个给月如,一个给阿奴。我自己用剑光照明——无尘剑最近亮得跟灯笼似的。”
林清雪接过火折子。竹筒是常温的——他一直放在贴身的衣袋里。
有些话不用说完,因为彼此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林月如站在训练场上,对着夜空劈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剑。劈到最后,手上磨出了两层泡。
“你在害怕。”酒剑仙靠在训练场边的石柱上。
“我没有。”
“你右眼的印记在闪。那是恐惧的生理反应。”
林月如停下剑。淡金色的光在右眼下明明灭灭。
“我怕她死。更怕——她死了我还活着。我最扛不动的事,是你们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我站在后面看着,这就是结局。”
“那就不要让这个’怕‘变成真的。”
“说得轻巧。你怎么不去?”
酒剑仙喝了一口酒,很久没有说话。最后他把酒壶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灰。
“我去。只不过不是现在。裂缝外围需要有人把守——入口不能被魔界援军突破,否则你们背后就多了一整条进兵的路。”他走到训练场边缘,伸手指了指对面山壁上夜雾中若隐若现的一排灰石峰尖,“七十二峰的护山大阵会在你们深入裂缝之后激活。那时候裂缝入口封死,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深入?”
“拔剑的时候——李逍遥的无尘剑。剑心共鸣启动时会在蜀山大阵上打出一道光痕。我看到那道光,就锁阵。”
“万一他还没拔剑你就锁了呢?”
“那你们就另找出路。”
“你不是开玩笑的。”
“开学生的玩笑我不会放在酒里。”酒剑仙转身往山下走,走几步又停下,“那把剑柄上的剑穗是林月如系的——死结打得那么歪,真扯不下来。万一什么岔子都出完了,那把剑穗就是最后一道记认——从裂缝入口回头看蜀山,出口方向在剑穗的红色正对着的山脊线。”
林月如对着他的背影劈了一剑,剑锋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白痕。
阿奴一个人坐在药房里,把所有能找到的丹药全部装进了布包。止血的、稳固经脉的、压制巫术反噬的——连最后一株百年的还魂草都塞了进去。
装完最后一个布包,她对着空荡荡的药架坐了很久。
“师父,你当年也是这样吗?知道一切会怎样,但还是把所有药都装进去?”
没有人回答。窗外的风把药渣的苦味吹进来。
她系紧了布包。那只布包重到需要双手才能提起来。
她推开药房的门,站在院子里——后山方向远远地亮着一个光点,是篝火。她知道坐在火边的是谁,也知道那把横在膝上的剑是谁的。她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夜风把药渣的苦味吹散,换成了从篝火方向飘过来的松木焦香。
她转身,把门关好,没有去后山。那堆火旁边已经坐满了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蜀山山门前已经站满了人。所有弟子都知道今天有人要出发去裂缝——他们不知道具体是谁,但他们知道,去的人可能回不来。
林清雪走到山门正中央。李逍遥在她左侧,林月如在右侧,阿奴在身后。
长眉真人和酒剑仙站在台阶最上方。
“蜀山弟子听令——”长眉真人的声音穿透晨雾,“从现在起,蜀山全面戒备。裂缝外围由我和酒剑仙守护。任何魔界军队胆敢踏出裂缝一步,就地格杀。”
“是!”
林清雪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蜀山。晨光从山的那一边涌过来,把七十二峰染成淡金色。
“走吧。”
四人踏入晨光。裂缝在峡谷深处等着他们。
酒剑仙看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拿起酒壶,对着阳光——空的。
“这孩子……有点像她前世。”
“你说她前世?”长眉真人问。
“不认识。但看面相,倔的程度差不多。”
他喝完最后一口酒,把酒壶倒扣在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