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第二天,蜀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是夜无痕。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笑容温和得不像魔界的人。他独自一人站在山门前,没有带兵,没有亮兵器。
“蜀山重地,来者何人?”守门弟子拦住他。
“魔尊座下左使,墨渊。”男人微微欠身,“求见长眉真人,兼见这一代的时空守护者。”
消息传到太虚殿时,长眉真人沉默了很久。
“让他进来。”
墨渊走进太虚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长眉真人坐在主位,林清雪站在他左侧,李逍遥的手已经按在无尘剑柄上。林月如站在林清雪身后半步,右眼淡金色的印记在暗中隐现。阿奴握着巫术铃铛,铃舌微微颤动。
“魔界使者,有何贵干?”长眉真人的声音平静。
“招降。”墨渊笑了笑,“魔尊殿下听闻新一代守护者已觉醒,特命我前来传达诚意——只要林清雪归顺魔界,魔尊可保她记忆尽复、能力大成。蜀山亦可免受战火。”
“条件?”林清雪问。
“打开时空裂缝,让魔界大军通过,回归人界。”
太虚殿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我拒绝。”林清雪说。
墨渊的笑容没有变:“林姑娘,你确定?魔界大军已在裂缝对面集结。拒绝的代价,你可能付不起。”
“那你告诉魔尊——”林清雪看着他,“我宁愿付不起,也不会帮他毁了三界。”
“哪怕你的记忆永远回不来?”
“对。”
“哪怕你身边的人会因此而死?”
李逍遥上前一步,站在她身边:“她身边的人,不是你能威胁的。”
墨渊看着李逍遥,又看看林月如和阿奴,忽然笑出了声。
“有意思。四个人,三个不完整的。”他伸出三根手指,“一个失忆,一个镜像,一个被巫术绑住了命——就剩一个什么都记着的。”他指向李逍遥,“你是最弱的。”
“那你试试。”李逍遥拔出无尘剑,剑鸣在大殿中回荡。
墨渊没有动手。他向长眉真人拱了拱手:“三日后午夜,裂缝边缘。魔尊亲自来谈。届时林姑娘若不出现——蜀山,就是第一站。”
他说完,转身走出太虚殿。走出三步,身影化作一缕黑烟,散在风里。
大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他在虚张声势。”酒剑仙靠在柱子上开口。
“我知道。”长眉真人说,“但他说的三日后,是真的。”
林清雪看着墨渊消失的方向,指尖微微发紧。
“三日后……正好是我们出发的日子。”
“他知道。”林月如说,“他就是冲着你来的。”
“那你怕吗?”李逍遥问。
“怕。”林清雪说,“但比起怕,我更想知道——裂缝对面到底有什么。”
长眉真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三天后,你进入裂缝时,魔界的人一定会伏击。但我不会拦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这一代的守护者。守护者的路,只能自己走。”
林清雪抱拳:“弟子明白。”
走出太虚殿时,天色已经暗了。后山的松涛远远涌过来,带着晚风特有的凉意。
酒剑仙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你刚才答应得很干脆。”
“不然呢?”林清雪没有停步。
“魔界开出的条件不差。记忆尽复、能力大成——你真的一点都不心动?”
林清雪停住脚步。台阶上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暗绿。
“心动。但我更清楚一件事——用三界安危换回来的东西,最后一定不是我的。”
酒剑仙喝了一口酒,没有再追问。他看着林清雪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孩子……比上一代聪明。”
林月如走到林清雪身边时,她已经站在后山崖边很久了。
“三日后。”林月如说,“你真要去?”
“没有别的路。”
“那我跟你一起。”
“你感应到我的时候,就是我还活着。”林清雪看着她,“但如果连你也感应不到了——”
“不会的。”林月如打断她,“你不是说过吗,你身上挂着两条命。你不会让它断的。”
林清雪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紧了无尘剑的剑柄,直到指节泛白。同一夜,裂缝峡谷最深处——夜无痕独自守在封印残片边缘,黑衣在暗夜中纹丝不动。他没有参与太虚殿的议事,但他感知到了魔界使者造访蜀山时释放的那道黑气。他握刀的手在刀柄上慢慢收紧,然后又慢慢松开。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