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宫,夜。
霍无咎从后山翻回来,贴着墙根落在青砖地上,他拍了拍玄狐裘上沾着的雪沫子。
他走到窗边,伸手去推窗棂。
窗从里面开了。
宫尚角站在窗后,一身玄色里衣,面色沉郁地看着霍无咎。
他身后,宫远徵抱着手臂,也一身玄色中衣,一样的表情,一样的沉郁。
“……哥、哥哥?你不是……”
“是啊,两个时辰都过去了。”
“你不累啊?”
霍无咎心虚地眨了眨眼,试图把话题岔开。
“还没睡啊?”
“去哪儿了?”宫尚角没接他的话,伸手,一把攥住霍无咎还搭在窗棂上的手腕。
那腕子冰凉,冻得他指尖一颤,眉心蹙得更紧。
“睡不着,出去走走……”
霍无咎往后缩了缩,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攥得更紧。
“哦,就去走走,走了两个时辰还要多。”
他猛地一用力,将霍无咎从窗外拽了进来。
将他牢牢圈在臂弯里,一股凛冽的雪气扑面而来,混着后山特有的、清苦的茶香。
“雪宫。”
宫远徵也冲了过来,低头去嗅他的袖口:
“你去了后山?!霍无咎!你、你知不知道后山是什么地方?!
前山之人擅闯后山,不问身份,皆可诛之!你、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我没闯试炼,真的,就是……好奇,走走看看,没碰机关,没惊动守卫……
你们别生气……后山的雪好漂亮,我还认识了两个朋友……大雪和小雪……”
“什么大雪小雪?!我还暴雪呢!”宫远徵瞪大眼,“你当后山是什么地方?!还交朋友?!你、你……”
“后山的人很好,雪公子请我喝了茶,雪重子还告诉我怎么绕路回来……”
宫尚角无奈的看着弟弟。
他找了这个弟弟十四年,好不容易寻回来,却天天提心吊胆。
这人就像一团抓不住的雾,风一吹就往危险的地方飘,怎么捂都捂不热,怎么锁都锁不住。
还整天招惹别人。
明明是他的弟弟。
“……朗角,你答应过哥哥不闯三域。”
“我没闯,就是看看……真的只是看看……”
“远徵弟弟,你今日守着哥哥辛苦,先去休息吧。”
“他呢?”
“他……哥哥要惩罚他。”
“好。”宫远徵看了一眼霍无咎,“你完蛋了。”
然后就走了。
宫远徵走后,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哥哥……”霍无咎小声唤道。
宫尚角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他玄狐裘的领口,往下一扯,狐裘落在地上。
“雪公子请你喝茶?雪重子给你指路?”
“他们人很好……大雪和小雪……”
“大雪?小雪?”宫尚角冷笑一声,猛地将霍无咎打横抱起,大步往内室走,“朗角,你真是……让哥哥不知该拿你怎么办。”
宫尚角将霍无咎扔在榻上,霍无咎还没反应过来, 手腕就被攥住,按在榻上。
“哥哥……”
宫尚角伸手,又去解霍无咎的腰带,玄色劲装的束带被他一扯。
霍无咎一惊,下意识地往后缩:“哥哥……”
“别动,哥哥要检查。后山的毒雾比前山浓三倍,密道里的灯油有轻毒,你吸了多久?”
霍无咎咬了咬唇:“没多久……就一盏茶……”
宫尚角站起身,从药箱里取出一只青瓷瓶,装着宫远徵特制的驱寒散:“把中衣脱了,哥哥看看你的肩背。”
霍无咎耳尖悄悄红了,却还是乖乖解开中衣的系带。
宫尚角的手指在那些霜花上轻轻抚过。
“……哥哥,痒,而且凉……”
“忍着。”
宫尚角将驱寒散倒在掌心,搓热了,按在霍无咎的后肩上,力道沉稳而缓慢,从颈项一直推到腰窝,激得霍无咎轻轻颤了颤,喉间泄出一声极轻的哼唧。
“疼?”
“不疼……就是……哥哥的手太重了……”
宫尚角的力道放轻了三分。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药粉与皮肤摩擦的沙沙声,和两人交缠的呼吸。
地龙烧得温吞,可霍无咎却觉得冷,那冷不是从皮肤进来的,是从宫尚角沉默的指尖透进来的,带着一种让他心慌的感觉。
“……哥哥,你说的惩罚……是什么?”
宫尚角收回手,将他的中衣拉好,然后他坐在榻边,伸手,将霍无咎整个人翻了个身,让他趴在自己腿上。
霍无咎:“……”
他还没反应过来,宫尚角的手已经落了下来。
“啪。”
一声脆响在静谧的殿内荡开。
让霍无咎整个人都僵住了。
“……哥、哥哥?!”霍无咎猛地抬起头,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你、你打我……”
“这是惩罚,让你记住,天天离开哥哥,到处乱跑,是要挨打的。”
他说着,又落下一掌。
“啪。”
霍无咎趴在宫尚角腿上,脸埋进臂弯里,耳根红得像要滴血,连脖颈都泛了一层薄粉。
“……还、还有没有规矩了……我都这么大了,还打那个地方……”
“……还跑吗?”
霍无咎撅着嘴摇头:“……不跑了。”
“还翻墙吗?”
“……不翻了。”
“还去后山吗?”
霍无咎没答,悄悄抬起一只眼,从臂弯里偷瞄宫尚角的脸色。
那人眉心还蹙着,眼底却软了,他咬了咬唇,忽然转过身,仰起脸,双手攀上宫尚角的脖子:
“……那哥哥不生气了?”
宫尚角垂眼看着他。
苍白的小脸,眼尾因为羞恼而泛着一点薄红,唇被咬得嫣红,最要命的是那双眼,委屈巴巴的,却又藏着一丝狡黠。
宫尚角叹了口气,将霍无咎从腿上抱起来,揽进怀里:“……气,气你不知轻重,气你不爱惜身子,气你让哥哥担心。”
霍无咎把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下次还敢不敢?”
“敢。”霍无咎小声嘟囔。
宫尚角:“……”
他猛地松开手,瞪着怀里这个仰着脸、一脸无辜的人,宫尚角气得牙痒,却又舍不得真凶,只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无赖。”
“疼。”
霍无咎捂住额头,眼眶迅速蒙上一层水汽。
“疼什么疼,都没用力。”宫尚角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他捂在额头上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里。
霍无咎往他怀里又缩了缩,鼻尖蹭着宫尚角的衣襟,宫尚角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很久,霍无咎忽然开口:
“哥哥。”
“嗯?”
“……屁股疼。”
宫尚角的手顿了顿,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伸手,往那处轻轻揉了揉:
“娇气。”
“是哥哥打的,哥哥要负责。”
“负责什么?”
“负责揉,负责哄,负责抱着我睡。”
宫尚角:“……”
他看着怀里这个拱来拱去的影子,像一团融化的饴糖,黏在他身上,扯不脱,也不愿脱。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霍无咎往榻上一放:
“……好,哥哥负责。”
霍无咎在他怀里刚弯了弯眼。
然后就听宫尚角说:“今夜的惩罚还没结束啊。”
“什么?”
霍无咎还没反应过来,宫尚角从枕下抽出一条玄色丝带,那是他束发用的,质地柔软,却韧得很。
他将霍无咎的双手轻轻拢在一处,用丝带绕了两圈,系在床头。
“哥哥?!”霍无咎瞪大眼。
“别动,不听话的弟弟,要绑起来,免得再翻墙。”
说完就去吹了灯,然后,他躺下,将霍无咎揽进怀里,手臂横在他腰上。
“睡吧,哥哥给你揉,哄你睡觉。”
霍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