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云海之间,偌大的白玉比武广场横贯天地,这里汇聚了世间大大小小所有修仙宗门。
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坐满了层层看台,衣衫样式各不相同,道宗、灵修、隐世小门派的弟子挤在一起,说话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十分热闹。每隔四年举办一次的全域仙门大比今日正式收官,各路年轻一辈天才轮番登台较量,只为决出整片修仙界新生代的第一人。
广场正中央的比武台之上,只立着一名年轻男子。
他身着长泽门派服饰,衣衫通体雾青底色,衣领袖口绣有暗金条纹,手持银色长枪,神态淡然,安静站在场地当中,看不出半分盛气凌人的模样。可从大比开赛至今,各大顶尖仙门派出的得意门生,络绎不绝上台向他发起挑战,无一人能够取胜。
上清剑宗的首席弟子御剑携雷霆之力劈杀,丹道世家传人以术法凝万千火莲围剿,兽修催动妖力冲撞,奇门修士布下困阵禁锢……各派压箱底的本事尽数施展,攻势一波比一波凌厉。
可面对所有猛攻,他始终游刃有余。只是两三招枪术便将形形色色的招式尽数化解,全程未曾耗费多少气力,挑战者拼尽一身修为,到头来连逼他认真出手都做不到,最后只能满心不甘与折服,走下高台。
接连数日,整片修仙界的天骄轮番上阵,尽数落败于他手下。
台下喧嚣渐渐归于沉寂,无数修士目光牢牢锁在台上身影,无需评判,本届全域仙门大比的魁首,似乎注定是他。
台下长泽掌门人面露荣光,却又强装镇定,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身旁坐着的是凌霄宗的掌门,年纪与他相仿,门派实力也与长泽不相上下。
“燕兄,你门派竟有此等奇才,我看这届仙门大会魁首非你长泽莫属啊!”
燕鹤山道:“哈哈哈,是叶兄谬赞了。”
“若是老朽没记错,上一届仙门大会魁首便是谢云翊,没想到时隔四年他的武艺又精进了不少。”虽说是在夸,但不难听出语气里的不满,他凌霄宗上上下下哪都不输长泽,凭什么获胜的要是他长泽弟子,他狠狠瞪了眼身旁站着的凌霄宗大弟子叶如垣。
“咚咚咚!”鼓声响彻整个比试场,谢云翊对面的弟子瘫倒在地,手捂着胸膛面露难色,几名弟子冲上台扶他起身,他恶狠狠的盯着谢云翊却又无可奈何,而后狼狈下台。
台下众弟子议论纷纷,无非是谢云翊乃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这一类的话。见状,执掌此次大比的仙门司仪长老手持浮尘缓慢走出,目光扫过各位修士,浑厚灵力裹满话音,清清楚楚传遍整片广场:“可还有要比试的弟子?若已没有,那么此次仙门大会魁首是……”
“我来!”
台下清脆的嗓音响起,众人连同台上人的目光被一名女子所吸引。
谢云翊脸上的汗珠随着他的呼吸滚动,在女子话音刚落下的瞬间,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认为他才是仙门年轻一代中的第一。
他打量起那名少女,少女一头幽蓝长发并未尽数束起,头顶大半青丝被一支素玉簪松松挽住,余下绵长发丝随意垂落肩头,半披半散,几缕细碎发丝散落在银色面具两侧。内里身着剪裁利落的玄色衣衫,衣身纹路低调内敛,暗金色细纹顺着衣料肌理蜿蜒排布,稍一动身,便会漾开淡淡的细碎流光。外头罩着一件宽大厚重的黑色大氅,领口随性敞着,垂坠舒展的衣摆衬得她身形清冽单薄,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漠疏离的清冷气场。
天虞缓缓向高台走去,步子不急却极具压迫感,
“神族天虞,请君赐教。”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人群中如同石子投入湖面,顿时炸开了锅。
“什……什么,神族……!”
“我没听错吧!她!怎么可能!”
“神族不是早就……”
谢云翊也是愣了片刻,但脸上却并未漏出半分震惊。
万年之前,支撑天地的灵柱崩塌,神族庇佑不在之力,那时几乎所有的神灵为了重铸灵柱皆以身献祭,二十一年前不尽夜教主尘渊率领万千大军祸乱世间,神族战神沧溟与妖神帝江协助人族拼死抵抗最终平息战火人族损伤惨重,沧溟战死神族走向落败没想到时至今日竟还有后人存活于世。
他唇角勾起:“长泽弟子谢云翊,请君赐教。”
少年脚步重重踏在青石比武台面上,长枪握得稳固沉实,腰身拧转发力,寒铁长枪裹挟呼啸劲风笔直前刺,枪尖灵光刺目,直指天虞咽喉要害。一击未果,他立刻沉腕压枪,长枪贴着地面横扫而出,宽阔枪杆横扫大半丈空间,妄图以兵器长度逼迫她后退,封锁她所有闪避方位。
天虞足尖轻点台面,身形骤然向后飘出半尺,轻巧躲开横扫而来的枪杆。不等对方收枪再度进攻,她手腕翻转,玉笛在掌心旋出半圈银色弧光,侧身突进近身范围。
谢云翊见状急忙回抽长枪,想要以枪尾向后顶撞逼退来人,可长枪兵器绵长,回转终究慢了一拍。少女看准空隙,小臂一抬,笛身横架而上,狠狠磕撞在长枪杆身中段。清脆碰撞声响炸开,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枪身传到少年臂膀,他虎口骤然发麻,持枪的手臂微微一颤。
趁着对方力道散乱的片刻,她身形游走穿梭在枪影缝隙之间,玉笛不停起落:手腕下压,笛尖轻点他握枪的右手腕骨;旋身侧转,笛身斜戳他曲肘经脉;抬臂横掠,又精准叩中他肩头气血穴位。每一次出手都短促利落,不贪多招,单单专攻周身关节要害。
他被接连点中数处,整条右臂酸胀僵硬,挥动长枪愈发滞涩笨重,大开大合的枪法处处受限,原本汹涌的攻势被一点点拆解殆尽。他咬牙聚力,奋力抬手抡起长枪自上而下劈砸,想要凭借蛮力强行挣脱束缚。
天虞不与厚重长枪硬拼,陡然矮身俯身躲开劈砍,紧跟着旋身欺至男子身前一寸,右臂前送,玉笛稳稳抵住他心口,劲力收敛有度,恰好止住所有攻势。
谢云翊浑身动作骤然定格,望着胸前冰凉的笛身,臂膀早已失去大半力气,长枪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坠落在石板之上,至此彻底落败。
“你输了。”
谢云翊半跪在青石上,天虞站在他面前,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显得她遥不可及。
燕鹤山猛的站起身,这不可能!
燕绥上前扶住他的父亲,“爹冷静!”
叶宗主虽不想让长泽赢但也不希望让这个自称神族后辈的无名女子赢,不只是他,想必众仙门也是这样想的。
天虞将手伸到谢云翊面前,这个人族的少年功夫不差,他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她也不反对,只是他的对手是她,他不可能赢。
谢云翊回握住天虞借力起身。
“你赢了。”
“我知道。”
谢云翊再也没了前不久的属于胜者得傲气。
天虞环视台下众人道:“今日即来我要在座的各位记住两件事,其一:我,白泽天虞!将会是你们口中所谓的天下第一!其二:你们仙门世家所笼罩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她的话是告知也是警告,明眼人都能看出刚才她并未使出全力却赢得了比赛,她有能力做到让这个众人渴望修仙将仙门世家奉为当世神的宝座上摔下来的能力,更是宣判沉寂了百年之久的神族回来了!
天虞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此后的许多年里谢云翊再次回想起今日的场景,他依旧清楚地记得那个十几岁的少女面具下眼眸闪烁的的光亮。
天虞回过身注视着他的眼睛。
它此行目的之一正如她方才所言扬名立万,其二便是来见他,那个预言中杀死自己的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