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眼

第二天早上，墨然是被妈妈叫醒的。

"然然，起床了，上学要迟到了。"

墨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有点懵。

昨天晚上的事……是真的吗？

他摸了摸枕头底下——护身符还在，硬硬的，带着点余温。

还有那张名片，也好好地放在床头柜上。

是真的。

不是梦。

墨然松了口气，然后坐了起来。

"然然，你昨天晚上没事吧？"妈妈一边帮他整理衣服一边问，"我好像听到你房间里有声音。"

"……没事。"墨然摇摇头，"就是做了个噩梦。"

他没敢说真话。

反正说了爸妈也不会信的。

从小到大，他说能看见鬼，爸妈都以为他是想象力太丰富，或者是在撒谎。时间长了，墨然也就不说了。

反正说了也没用。

"没事就好。"妈妈松了口气，"快起床吃饭吧，不然真的要迟到了。"

"哦，好。"

墨然起床洗漱，然后去餐厅吃饭。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想昨天晚上的事。

那个叫王炎的道士……真的好厉害啊。

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个红衣女人收了。

而且……长得也好好看。

墨然的脸有点热。

他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想什么呢。

人家就是顺手帮了个忙，说不定以后都见不到了。

墨然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吃饭。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点……空落落的。

吃完早饭，墨然背着书包去上学。

他今年高二，在市二中读书。

学校离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墨然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里还在想昨天晚上的事。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路灯下面，站着一个小孩。

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脸色苍白，眼睛黑黑的，没有瞳孔。

是个小鬼。

墨然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小鬼……他以前也见过几次，就蹲在这盏路灯下面，好像在等什么人。

以前墨然都是绕着走的。

可是今天……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护身符——王炎给的那张。

心里莫名地就有了点底气。

墨然犹豫了一下，然后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小鬼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着他。

黑黑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情绪。

墨然被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你怎么在这儿啊？"

小鬼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墨然："……"

好吧，看来是不会说话的。

他挠了挠头，又问："你……你在等人吗？"

小鬼还是没说话，但是点了点头。

"哦……"墨然点点头，"等谁啊？"

小鬼低下头，看着地面，小声说："……等妈妈。"

他的声音很轻，很软，像羽毛一样。

墨然的心里一软。

等妈妈啊……

"你妈妈……去哪儿了？"墨然蹲下来，和他平视。

小鬼摇了摇头，声音小小的："不知道……妈妈说让我在这儿等她，她去买糖……可是她一直没回来。"

墨然的心里有点酸。

这孩子……死了多久了？

一直在这儿等妈妈吗？

"你……等了多久了？"墨然小心翼翼地问。

小鬼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好久好久了……"

墨然叹了口气。

果然。

这孩子……死了很久了吧。

还在这儿等妈妈。

真可怜。

墨然看着小鬼苍白的小脸，心里有点难受。

他想帮帮这个孩子，可是……他什么都不会啊。

他只是能看见鬼而已，又不会捉鬼，也不会超度。

墨然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什么。

王炎！

那个厉害的道士！

他不是留了名片吗？

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可是……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

人家昨天才帮过他，今天又要麻烦人家……

墨然有点纠结。

可是看着小鬼可怜巴巴的样子，他又不忍心。

纠结了半天，墨然最终还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然后被接了起来。

"喂。"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冷冷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墨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王炎。

"那……那个，王炎吗？"墨然的声音有点抖，"我是……我是墨然，昨天晚上……你帮我收了那个红衣女鬼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王炎的声音再次响起："嗯。有事？"

"……有点事。"墨然咬了咬嘴唇，"我……我在路上遇到一个小鬼，他说他在等妈妈，等了好久了……我想问问，能不能……能不能帮帮他？"

王炎："……"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墨然的心里有点忐忑。

会不会……太麻烦了？

人家会不会觉得他多管闲事？

就在墨然以为对方会拒绝的时候，王炎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在哪儿？"

墨然愣了一下："啊？"

"地址。"王炎言简意赅，"我过去。"

"哦……哦好！"墨然赶紧报了地址，"就在XX路和XX街交叉口的路灯下面。"

"嗯。等着。"

说完，王炎就挂了电话。

墨然拿着手机，还有点懵。

他……答应了？

这么快就答应了？

墨然的心里有点莫名的开心。

他蹲下来，对着小鬼笑了笑："你再等一会儿哦，马上就有人来帮你找妈妈了。"

小鬼抬起头，看着他，黑黑的眼睛里好像有了点光："真的吗？"

"嗯，真的。"墨然点点头，笑得一脸温柔。

小鬼看着他，也慢慢地笑了。

虽然笑得有点僵硬，但是……很可爱。

墨然看着他，心里也软软的。

真好。

等王炎来了，应该就能帮这个孩子找到妈妈了吧。

墨然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开了过来，"吱"的一声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王炎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衫，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还是一身黑，但是比昨天晚上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随意。

墨然的心跳又快了。

他站起身，挥了挥手："王炎！这边！"

王炎看了他一眼，走了过来。

走近了，墨然才发现，王炎的眼睛下面有点青黑，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你……你是不是还在睡觉啊？"墨然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事。"王炎淡淡地说，然后目光落在了路灯下面的小鬼身上，"就是他？"

"嗯。"墨然点点头，"他说他在等妈妈，等了好久了……你能不能帮帮他？"

王炎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小鬼看。

小鬼似乎有点怕他，往路灯后面缩了缩。

王炎皱了皱眉，然后蹲下身，和小鬼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不像平时那么冷。

小鬼怯生生地看着他，小声说："……乐乐。"

"乐乐。"王炎点点头，"你记不记得，你妈妈长什么样子？"

乐乐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那你记不记得，你家在哪儿？"

乐乐又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王炎："……"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又问："那你记不记得，你是怎么死的？"

乐乐的身体抖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小小的："……过马路的时候……有车……"

墨然的心里一酸。

原来是车祸。

这么小的孩子……

王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几笔。

"这是引魂符。"他把符纸递给乐乐，"拿着它，能找到你想找的人。"

乐乐接过符纸，眼睛亮亮的："真的吗？能找到妈妈？"

"嗯。"王炎点点头，"但是你要记住，找到妈妈之后，就要去投胎，知道吗？不能一直留在人间。"

乐乐用力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叔叔！"

说完，他拿着符纸，蹦蹦跳跳地走了。

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墨然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有点欣慰，又有点不舍。

"他……他真的能找到妈妈吗？"墨然小声问。

"嗯。"王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引魂符能引导他找到执念最深的人。他的执念是妈妈，肯定能找到的。"

"那就好……"墨然松了口气，然后看向王炎，笑得一脸灿烂，"王炎，谢谢你啊！你真厉害！"

王炎看着他的笑脸，愣了一下。

阳光洒在少年的脸上，毛茸茸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王炎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别开脸，假装淡定："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呢。"墨然摇摇头，一脸认真，"你帮了那个孩子，也帮了我……你真的好厉害啊。"

王炎："……"

他的耳朵尖有点热。

"行了。"他清了清嗓子，"没事我就走了。"

"哎——等等！"墨然又叫住他。

王炎停下脚步，回过头："还有事？"

"那个……"墨然咬了咬嘴唇，有点不好意思，"我……我请你吃早饭吧？就当是……谢谢你。"

王炎："……"

他看着少年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

墨然一下子就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太好了！我知道前面有一家豆浆油条特别好吃！我带你去！"

说完，他就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

王炎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欢快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跟了上去。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好像……这个早上，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