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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恶名自担,不染至亲

秦烬怀苏

玉华殿的暖意静静流淌,却消不散方才那一番剖心之言带来的震颤。

嬴长安立在原地,心口翻涌的酸涩久久不散,眼底湿意未褪,依旧定定凝望着红衣灼灼的女子。

苏玉看着少年动容愧疚、满心敬畏的模样,眸底极致的冷戾缓缓褪去,余下一片通透的淡然,她轻声开口,音色清浅坦荡,无半分遮掩,无半分自怜:

“长安,你不必这般。”

“世人口中那个手段凌厉、心狠手辣、阴鸷狠毒、城府深沉的苏玉,确确实实就是我。”

她字字落定,坦然接纳世间所有唾骂与污名,从容诉说自己满身风霜的过往:

“这脾性,有几分是我天生本情,更多几分,是当年在上郡寒苦之地,为护你父皇周全,硬生生逼自己磨出来、练出来的狠绝心性。”

往事沉底,悉数是不为人知的血与隐忍,她娓娓道来,平静得像是在诉说旁人的故事:

“为护扶苏,我刺杀过权倾朝野的当朝丞相,斩除掣肘大秦的奸佞祸根。”

“我刺杀过皇帝贴身近臣,扫清朝野暗处所有针对他的眼线与算计。”

“我也曾剑指伪帝,替他拨乱反正,荡平乱世余孽。”

“甚至早年储位动荡、朝局诡谲之时,我也曾亲手囚禁过尚为长公子、身困险境的你父皇,只为护住他性命,逼他隐忍蛰伏、避过那场必死死局。”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世人不敢想象、闻之胆寒的滔天行事。

苏玉眸光澄澈,坦荡迎上嬴长安震愕的目光,轻轻道:

“所以长安,莫要觉得愧疚,更莫觉得是你、是你父皇连累了我。”

“我的名声,我的手段,我满身的污名恶迹,在天下人眼中早已根深蒂固,本就污浊狼藉,从来没有可供连累的清白余地。”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嬴长安心底残存的愧疚。

他原以为是皇家权谋、是大秦桎梏、是他与父皇的身不由己,才逼得苏玉步步染血、身负骂名。

可此刻他才知晓——

她的狠,她的毒,她的不择手段,早在上郡岁月便已成型。

她所有恶名,皆是自愿背负,为护一人,自堕泥潭,自染风霜,从无半分被迫,更无半分连累。

少年喉间彻底哽咽,鼻尖酸涩发胀,眼眶红得愈发浓重。万千愧疚、敬畏、心疼揉杂在一起,堵在胸口,让他一时失语,只剩满心酸涩滚烫。

他从前只知她杀伐果断、镇住朝局、稳住大秦盛世,却从不知,她为护父皇,早已亲手踏遍阴诡血路,揽尽世间所有恶名。

见他这般隐忍泛红、满心疼惜的模样,苏玉心头软意翻涌。

她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揽住少年单薄的肩头,将人温柔纳入怀中,掌心轻柔,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语气褪去所有冰冷偏执,只剩温柔宽宥,轻声哄慰:

“好啦好啦。”

“姐姐这一身狼藉污名,满身风雨恶迹,本就无半分清白,又哪里还有被人连累的道理?”

她怀抱温和,语调轻软,驱散殿中所有沉冷凛冽:

“放心长安。”

“我选的路,我担的名,我行的杀伐,从来心甘情愿,与你们无关,更无需你们愧疚分毫。”

红衣拥住少年,玉华殿暖风徐徐,拂过二人衣角。

世人皆惧她魔性滔天、倾覆无情。

唯有她心底清明——

一身恶名我自担,毕生温柔予至亲。

山河可倾,天下可弃,唯独扶苏与嬴长安,是她坠入黑暗、背负骂名的唯一初心与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