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摇曳烛火,映得他眼底红绪层层翻涌,方才哭过后的眼尾愈发泛红,狼狈又赤诚。
“玉儿,别不说话……”
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近乎哀求的轻颤:
“你若是心里有半分偏向他,告诉我。”
“我可以忍,可以包容,可以压下心底翻涌的醋意,不去苛责长安。可我……我唯独承受不住,你的心,不再完完整整属于我一人。”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呼吸都带着微微的颤抖,帝王所有的骄傲在此刻尽数崩塌,只剩下一份毫无保留的脆弱:
“不要留一丝位置给他,好不好?”
晚风穿窗而入,拂动苏玉鬓边碎发,方才藏在眼底的狡黠彻底消融,余下满目化不开的温柔与坦荡。她不再躲闪,抬眸直直撞进他盛满惶恐、卑微与不安的深邃眼底,抬手轻轻抚上他泛红的眼尾,指尖温柔熨帖着他紧绷颤抖的肌肤。
唇瓣轻启,音色清润坚定,字字落地有声,驱散满殿惶然:
“扶苏,我答应你。”
短短四字,轻却重逾千斤,稳稳落进扶苏纷乱惶惑的心湖。
她掌心缓缓摩挲着他微凉的侧脸,眸光澄澈通透,带着历经世事的笃定与独独予他的赤诚,缓缓开口,句句剖白真心:
“你最该信的人,从来都是我。你怎会忘了,我苏玉是何等样人?”
“为了你,我甘愿担下举世滔天的非议,不顾朝野流言、宗室诟病,执意囚禁储君、压制皇族气焰,只为替你稳住储君根基,护你前路无虞。”
“为了你,我一介女子,褪去红妆、执起兵戈,执掌上郡三十万铁骑军权,坐镇边关、震慑四方,替你守住大秦万里疆土,挡住所有虎视眈眈。”
“为了你,我步步为营、运筹朝野,亲手铲除赵高、李斯、胡亥一众奸佞,扫清朝堂污浊,硬生生将你从储位倾轧的泥沼里拉出,亲手铺就你的帝王之路,送你登临九五至尊的帝位。”
“这一路,我赌上清白、赌上声名、赌上性命,天下人皆言我苏玉阴鸷狠戾、城府深沉,说我无情无义、不择手段,眼里容不下亲情、看不惯温良,只懂权谋算计、杀伐决断。”
她微微垂眸,唇角漾开一抹浅淡自嘲,随即再度抬眸,目光灼灼锁住他的眼眸,温柔又强势:
“这些世人唾骂、千秋恶名,我从未辩驳,尽数坦然收下。天下皆知,我苏玉冷心冷情,唯独对你,倾尽所有、不顾一切,此生唯一的软肋与执念,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我的温柔、我的偏袒、我的隐忍、我的不顾一切,从来只为你扶苏一人而存。旁人再好、再纯粹、再依恋,于我而言,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旁人,半分分量皆无。”
烛火跳跃,将她清丽决绝的眉眼映照得愈发动人,字字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彻底击碎他心底所有猜忌。
她微微凑近,鼻尖轻蹭过他微凉的鼻尖,语气添了几分了然的软意,轻轻点破他藏在心底的小心思:
“怎么?自我归来咸阳,你册封我为玉夫人,将长安交到我手中悉心教养,见我日日费心教导、时时照拂于他,便看着碍眼,心底酸涩难耐,忍不住吃起了少年人的醋?”
一语道破心事。
扶苏浑身一僵,方才翻涌不止的惶恐与不安骤然凝滞,眼底的慌乱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被戳破心思的窘迫与羞赧。
他紧绷的手臂依旧紧紧环着她的腰,不肯松开半分,像是攥住失而复得的珍宝,喉结微微滚动,深邃的眼眸死死凝着眼前从容坦荡的佳人。
是啊,他如何不知玉儿心性。
世人皆惧苏玉狠绝,唯独他知晓,她的狠从来对外,她的柔从来予他。
可三年别离、失而复得,早已让他心底生出无尽自卑与怯懦。他坐拥万里江山、手握生杀大权,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可唯独面对苏玉,永远敏感多疑、患得患失。
只要她目光稍稍落在旁人身上,只要她对旁人多一分包容温和,他便忍不住心慌,忍不住揣测,生怕这世间唯一的光,会分予他人半分。
苏玉看着他眼底未散的缱绻脆弱,看着他眼底残存的忐忑,心头一软,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人轻轻拉近,嗓音愈发温柔缱绻:
“傻扶苏。”
“我护长安、容长安、悉心教养长安,从来不是偏爱,不是怜惜,更无半分逾矩私情。”
“他是你的至亲,是大秦宗室,是你日后可倚仗的手足臣子。我护他,是顾全你的心意,是为你稳固宗室、收拢皇族人心,是为你守好这大秦朝堂的后路,从来只为你。”
“我对旁人所有的温和包容,皆是因你而起;我所有的步步周全,皆是为你而谋。”
她眸光澄澈,眼底盛满独属于他的温柔与笃定,一字一句,郑重许诺:
“这世间万人万物,皆为陪衬。”
“我的心、我的情、我的命,此生此世,完完整整,干干净净,只属于你扶苏一人,别无二致,永不分予旁人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