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铮弦音落尽最后一笔浩荡杀伐。
余音绕梁,久久不散,回荡在恢弘的中军大帐之内,裹挟着金戈铁马的凛冽气魄,震得满堂将士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回神。
片刻死寂之后,轰然喝彩声炸裂满堂!
“好曲!!”
“千古绝响!气吞山河!”
“此曲浩荡铿锵,堪比百战军歌!”
一众铁血将士纷纷起身,抱拳喝彩,眼底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满心的敬畏与折服。
此前众人只当苏玉是容貌倾城、柔弱易碎的边陲女子,仗着救主之恩得长公子破格偏爱,侥幸落座尊位。
可一曲《秦王破阵乐》听罢,所有人彻底改观。
这哪里是深闺弱女、蛮荒孤女?
她眼底藏山河,指尖藏杀伐,胸中藏有万千兵家气魄、帝王格局!
温柔皮囊是她的伪装,铮铮风骨才是她的本心。
蒙恬端坐席间,神色郑重,眼底的戒备彻底化作深重的赞叹。
他征战半生,听过无数军曲战歌,却从未有一曲,能如此直击军心、震彻魂魄。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 ——此女绝非池中之物,她留在扶苏身侧,从不是攀附依附,而是明珠投侧,良辅伴君。
帐中喧闹四起,人人称颂不绝。
唯独主位身侧,一片静谧温柔。
苏玉轻轻收落琵琶,纤白指尖拂过琴弦,褪去方才滔天杀伐的气场,瞬间回归温顺恬淡的模样。
眉眼浅浅低垂,神色淡然从容,仿佛方才震慑三军的浩荡乐章,于她而言不过随手一曲、等闲之事。
宠辱不惊,举重若轻。这般气度,远胜世间无数权贵公卿。
扶苏一瞬不瞬凝望着她,眼底的温柔早已泛滥成海,裹挟着极致的惊艳、沉沦与痴迷,几乎要将眼前红衣女子牢牢揉进心底。
他离她最近,看得最清。
亲眼见证她一身绝色红衣,安坐他身侧,温柔眉眼之下,指尖翻覆便是万军破阵、山河浩荡。
温柔与凌厉,柔弱与枭雄,清冷与热烈,极致反差揉于一人之身,彻底击溃了扶苏所有的心防。
他活于世二十余年,见惯皇城锦绣、世间佳人,却从未遇过这般独一无二、摄人心魂的女子。
她救他于沙场死局,伴他于深夜孤帐,抚曲以振全军风骨,藏锋芒于柔弱皮囊。
她懂兵家杀伐,懂山河气魄,懂乱世浮沉,更懂他无人知晓的隐忍与赤诚。
扶苏心口滚烫,情根深种,早已入骨入血,再也无法拔除。
满堂喧嚣喝彩,于他而言皆是背景,眼中、心中、世间,唯独余下一名红衣苏玉。
他微微侧身,凑近她耳畔,压低嗓音,声音温柔缱绻,带着独属于他的赤诚悸动,避开众人耳目,私语轻言:
“玉儿。”
“孤从未听过这般震撼人心的曲子。”
“你身上藏的惊喜,太多太多,让孤…… 愈发贪恋,难舍分毫。”
温热气息轻拂耳畔,温柔缠绵,带着少年公子纯粹又滚烫的情意。
苏玉耳尖微不可察轻颤,面上依旧温顺如常,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抬眸回望他深情灼灼的眼眸,轻声应答:
“长公子喜欢,民女便常常弹与公子听。”
一句轻语,温柔许诺,暗藏她步步为营的执念与守护。
她阅尽千古枭雄,从不为任何人停留,唯独为他扶苏,甘愿敛尽修罗锋芒,藏起满身权谋算计,留在这苦寒北疆,守他一世安稳,逆改他注定悲凉的天命。
宴席之上,众人看着主位旁相依相伴的二人,皆是心照不宣。
谁都看得出来,长公子对这位红衣姑娘,早已是情根深种、万般偏爱。
从前军中人人惋惜长公子仁厚赤诚、身处危局、前路难测。
如今人人暗自庆幸,幸好天降此女,护长公子周全,为大秦储君而来。
蒙恬看着二人温存模样,心底彻底释然。
他半生忠于扶苏、护扶苏、助扶苏,毕生所愿便是保公子安稳、保大秦基业。
如今苏玉的出现,以绝世身手护他性命,以格局气度配他风骨,有她伴在公子身侧,胜过万千朝臣、百万甲兵。
宴席过半,酒酣人悦,军心大振。
北疆大捷,佳人在侧,将士归心,诸事顺遂。扶苏心境前所未有的舒展,他抬手,亲自执盏,为苏玉再度斟满清酒,目光温柔缱绻,落语郑重,响彻席间:
“今日北疆大捷,三军劳苦,人人有功。”
“而苏玉姑娘,舍身救主,勇退敌寇,一曲振军心、壮军威,居首功无二。”
“从今往后,玉儿常驻上郡,居于孤身侧,往来随行,无需避嫌,无需拘礼。”
一语落定,便是名份默许,全权偏爱。
全军将士闻言,齐齐拱手躬身,齐声应和:
“我等遵命!恭贺长公子!敬谢苏姑娘!”
声浪浩荡,震彻营帐。
满堂豪情激荡,烈酒入喉,看尽三军铁血、山河无恙,苏玉端坐席间,望着满帐忠勇将士,望着北疆壮阔山河,心中忽然翻涌起跨越千年的万丈感慨。
经此一战,亲眼见胡虏犯边、铁骑侵疆,见将士浴血、死守国门,她胸中热血翻涌,心绪难平。
大秦锐士铮铮,守的是家国疆土,护的是天下苍生。
这般铁血忠魂、报国赤诚,千古同源,岁岁相通。
她眸色渐沉,褪去温婉笑意,抬眸望向帐外茫茫北疆夜色,朗声开口,音色清冽铿锵,穿透满堂喧闹,字字掷地有声:
“经此一战,目睹边关狼烟、将士死战,民女心生万千感慨,愿诵一阕千古壮词,与诸位将士共勉!”
话音落,满帐瞬间寂然,所有人纷纷抬首,静待她言。
苏玉身姿端坐,红衣凛然,眉眼藏山河壮志,唇齿轻启,句句铿锵,震彻中军大帐:
《满江红・写怀》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一字一句,苍凉悲壮,字字含铁血,句句藏山河!千年忠义,万古壮怀,被她清冽嗓音娓娓道来,裹挟着边关风雪、沙场铁血,回荡在整座军营之中。
帐内死寂一瞬,紧接着便是比听完《秦王破阵乐》时还要狂热的轰动。
一众将士满脸震撼,互相低声议论,所有人都默认这荡气回肠的词作乃是苏玉即兴所作。
“苏姑娘即兴成词,胸襟气魄当世罕见!”
“短短片刻便能落笔成这等千古绝词,胸中丘壑实在骇人。”
蒙恬呆立原地,素来沉稳的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他自认饱读兵书典籍,博览先秦诸子文集,却从未读过如此热血决绝的词作,心中已然认定,这是苏玉有感边关战事亲手写下的心血之作,看向苏玉的目光里敬重又惊叹。
扶苏更是心神巨震,怔怔凝着身侧的红衣女子,眼底的爱慕里又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满心都感慨自己遇见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旷世奇才。
面对满堂不绝的夸赞与推崇,苏玉神色淡然,既没有顺势揽下这份赞誉,也没有当众解释分毫,只是安静垂眸,不动声色地任由众人将这份旷世才情安在自己身上。
喧闹慢慢平复,席间众人依旧频频侧目,赞叹之声断断续续。
苏玉借着众人目光四散的空隙,微微偏过头,将声音压到只有扶苏一人能够听见,语气平和坦荡,不带半分恃才的傲气:
“长公子莫要如此震惊,这首词并非我所作。”
扶苏闻言一愣,脸上的惊叹僵在原处,满眼错愕地看向苏玉,下意识压低嗓音追问:
“并非玉儿所作?那这等气魄磅礴的绝妙词句…… 究竟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