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橡树事务所的门重新挂上的那天,空气中还残留着重新刷过的清漆气味。招牌被擦洗过,木纹清晰,铜质渡鸦门环被重新抛光,在午后的光线下反射出稳定的暖色。艾德里安推开大门时,地板的声音与他第一次走入时的状态相同。窗台上的灰尘已经扫净,书架重新按照分类排列,桌面中心的黑曜石镇纸仍然放在固定位置上。塞蕾娜正从厨房方向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沏好的茶水。
他刚在桌后坐下,门就被推开了。一名约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口,她的身量不高,体态纤细,穿着一件浅蓝色外套,袖口处的蕾丝边已经洗得略旧。她站在门廊与书房之间的光暗交界处,手里拿着一只白色信封,目光在扫视房间内部的过程中短暂停留。她的呼吸节奏偏快,像是快步走了一段距离才到达的,但声音在开口时保持住了清晰的轮廓:"您是维勒先生吗?"
艾德里安从桌后站起身。他注意到她手指在信封表面反复握紧和松开的位置,以及她在说出"维勒"这个姓氏时的微不可察的停顿。他没有纠正她的称呼。他走到门口,与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然后侧身让出进入室内的空间:"请进。"
她跨过门槛时,脚步在门框与地板之间的过渡处停了一下,然后才完全进入。她站在桌前,将信封放在桌面上,然后才把手指从信封边缘松开。她的信纸材质普通,没有纹章或压印标记,纸质折叠处有清晰压痕,像是近期才被写好。她写字的方式是一个字母接着一个字母地书写,用词正式,语态完整。她在说最后几个字时,视线短暂地移向窗外。
艾德里安看完信,将它放回信封,与信件之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他说:"您的未婚夫在什么时候第一次出现这种变化的?"
"三天前。"她说,目光从窗外移回,"他是从北边回来的,回来那天晚上,他亲了我的手背,手背就立刻变成了绿色,然后我看着他从头到脚变成了一只青蛙。他不是吓唬我,他是真的,变成了一只青蛙。他一直在说,说我必须在满月之前找到能够解除诅咒的人,否则他就再也变不回来了。"
艾德里安将信封放在桌面上,与信件边缘对齐,使其与其他文件保持同一方向。他的目光从信件上移开,向塞蕾娜的方向望了一眼。她正站在书架旁的阴影处,一只手里拿着刚才的茶杯,另一只手的手指沿着藤叶的纹路一路轻抚至叶尖又收回,她的暗影在脚下的地面上形成一个平整的深色区域,边缘与书架底部接触,没有超出书架的范围。她的视线从书架的方向移向他,她的视线在他和那只信封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回到她手里的茶杯上,把已经半凉的茶放到旁边的台面上。她端起那杯茶,走到窗边,面朝窗外,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停留了片刻,然后放下杯子,说了一句话:"满月是三天后。"
艾德里安将信封拿起,放在书桌左侧的抽屉里,然后站起身来。"在这之前,先把你知道的所有的细节全部告诉我。"
年轻女子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然后松开。她坐下时,暮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将她的轮廓染成一层浅金色。艾德里安坐回桌后,塞蕾娜从窗台上拿起一只干净的杯子。她的暗影铺展在地板与墙壁交界处,与窗台上的阴影重合,边缘稳定,像一层薄薄的流水在石头表面等待下一步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