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我背你

从游乐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

停车场里的车少了大半，路灯把地面照出一片暖黄色的光，于染跟在程烬后面走了几步，脚步比平时慢了一拍。

程烬走到车旁边回头看了他一眼，于染走过来拉开副驾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两秒。

车开回去的路上于染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在玻璃上一段一段地滑过去，拉成细长的光带。

程烬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把副驾的空调出风口调小了一点，然后收回去。于染没有转头看他，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到家之后于染先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

程烬去洗的时候于染靠在沙发靠背里，猫跳上来在他膝盖上蹲下来，他揉了揉猫的耳朵，感觉到小腿肚和大腿根的肌肉还残留着走了一整天的酸胀感，不太明显但确实有。

程烬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一边用毛巾擦一边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了于染一眼说累了？于染说不累。程烬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弯下腰凑近看了看他的脸，说嘴硬。

于染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程烬的脸离他很近，刚洗完澡的潮气混着沐浴露的气味迎面扑过来，头发梢上还在滴水，有一颗水珠滴落在手机屏幕上，于染用拇指擦掉了。

程烬直起身走到卧室去了，隔了一会儿传来吹风机的嗡鸣声，又过了一会儿程烬走回来的时候头发已经干了，换了一件宽松的T恤。

"去阳台站一会儿。"程烬说。

于染抬头看着他，程烬已经往阳台走了。猫从于染膝盖上跳下来跟在他脚后跟后面，尾巴竖得笔直。

于染站起来跟着走过去，阳台上的风比客厅里凉一些，带着夜里的潮气和楼下植物被风翻动的窸窣声。

程烬站在栏杆旁边回头看着他，等他走到面前了，程烬转过身背对着他弯下腰，双手向后伸过来。

"干什么。"于染说。

"上来。"

于染站在原地没动。阳台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穿过去，把程烬T恤下摆吹起来又落下。程烬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没有直起来，手还向后伸着，手心朝上摊开，像在等什么被放进去："你今天走了两万多步，腿肯定酸了。上来，我背你回去。"

于染说我没那么矫情。程烬偏过头侧脸看着他，嘴角的弧度介于笑和不笑之间："矫不矫情我背了才算，你上不上来。"于染又站了两秒。

风把程烬刚吹干的头发掀起来几根，他弯着腰背对着于染，两只手摊在半空中，等得很稳，不急。

于染往前迈了半步，把两只手搭在程烬的肩膀上，程烬的手从后面捞住了他的膝弯往上一托，于染整个人离开了地面，胸口贴上了程烬的后背。

程烬直起身的时候于染感觉到自己离地面高了大概几十公分，视野忽然换了一个角度。他低头能看见程烬的头顶和耳朵尖上还残留着一点没完全吹干的水汽，在路灯的反光里泛着微润的亮。

猫蹲在阳台门口仰头看着他们，尾巴慢慢地摆，像是在评估这个新出现的人类构造。程烬迈步往客厅走，步伐稳而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抬另一只脚。

于染的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旁边，感觉到程烬后背的体温透过T恤的布料暖烘烘地传过来。

"你背着我没法开门。"于染说。

程烬已经走到客厅门口了，侧着身子用肩膀轻轻顶了一下门把手，门开了。他走进去弯腰把于染放在沙发上，放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放一枚鸡蛋。

于染的后背落进沙发垫子里，猫已经跳上沙发扶手蹲着看他了。程烬直起身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说舒服了？于染说我又没说不舒服。

程烬转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回来，一杯放在于染手边的茶几上，自己端着另一杯站在窗边喝了一口。

于染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窗外的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晃来晃去，猫从扶手跳下来蹲在茶几边缘舔爪子。于染把杯子放下，说：“程烬。”

程烬偏头看他。于染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走不动了才背我的。”程烬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走回来在沙发旁边蹲下来，视线和于染平齐："我是觉得你今天开心，想让你更开心一点。"

于染看着他。程烬蹲在沙发旁边，客厅的落地灯把暖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道很浅的影子。

于染把手伸过去搭在程烬的后颈上，掌心贴着他颈后那块皮肤，感觉到他颈侧有一根血管正平稳地跳着，一下一下的，和于染自己的脉搏在同一个频道上同频着。程烬没有动，就让他搭着，偏了一下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下次你累了也告诉我。"于染说。

"我累了就换你背我。"程烬说。

于染把他后颈上的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我背不动你。"程烬站起来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靠着沙发靠背："那你扶着我就行，不用背。"

于染没有接话，偏头把下巴搁在程烬的肩膀上。猫从茶几上跳下来蹲在两个人的膝盖缝隙中间，尾巴搭在程烬的脚踝上。阳台的风把窗帘掀起来又落下，窗外的梧桐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

于染闭着眼靠在他肩膀上，感觉到程烬的手臂顺着他的后背滑下去搭在了他的腰侧，掌心贴着睡衣的布料，温度隔着一层棉布稳稳地传过来。

整间屋子安安静静的，猫的呼噜声从膝盖附近传出来，又轻又稳，像一枚被妥帖安放的硬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