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莞卿以荷叶为笺,写下婉拒字句化作四道柔光送往龙宫、魔渊、万剑峰与天界东宫,随后敛去身形沉入池底,闭合满池荷叶隔绝世间纷扰,决意孤身清修。收到荷笺的四位尊者各自心绪难平,却都不愿惊扰她,不约而同停下了日日赴瑶池等候的脚步。
瑶池池水静谧无波,层层青荷紧紧合拢,将池底遮得密不透风。苏莞卿本体化作一株硕大白荷,扎根灵脉深处,彻底封死五感,任凭外界三界风云起伏,半点入不了她的修行心境。凡间淤泥过往、四位尊神不求回报的偏爱,尽数被她隔绝在心湖之外,只剩纯粹仙元在莲心缓缓循环,打磨仙基。
瑶池之外,四方天地各是一番落寞光景。
东海龙宫碧波万顷,龙族殿下静立珊瑚台,指尖轻轻摩挲那片载着婉拒之言的荷叶。殿内堆积如山的万年灵泉、深海夜光珠早已吩咐侍从尽数封存。身旁龙侍忍不住出言劝解,劝他放下执念,可他只是遥遥望向天界瑶池的方向,低声轻叹:“是我执念太深,扰了她清修,往后再不踏足瑶池半步。”说罢转身走入深海秘境闭关,自此东海再无去往九重天的灵舟。
万剑峰终年风雪漫天,剑尊独自立在万千飞剑环绕的剑台,手中攥着那片荷笺。云阶上那柄他亲手凿制的小石锄,是苏莞卿唯一留下的物件,孤零零搁在青石之上。周遭飞剑嗡嗡震颤,似是替主人惋惜,他却抬手压下所有剑鸣,眼底温柔尽数敛去,重归一片寒凉孤寂。千年来他独守剑冢本无牵挂,唯独遇见苏莞卿生出心动,如今荷笺一纸断了念想,他重新封死山门,再不踏出万剑峰一步。
魔渊黑雾翻涌,戾气遮天蔽日。魔君独坐白骨王座,玄色衣袍下的指尖捏着轻薄荷瓣,往日桀骜狠戾的眉眼难得染上一层落寞。手下魔将提议强行冲破瑶池莲池,却被他一道浑厚魔气震退,厉声呵斥:“三界万物我皆可强夺,唯独她的心意,半分不能勉强。”话音落下便传令所有魔族,严禁任何人靠近瑶池周边百里,不许半分魔气惊扰池中清荷。
九重天东宫祥云缭绕,天界太子独坐藏书阁楼,案上搁置着那本预备赠予苏莞卿的上古清心道书。他恪守天规千年,唯独为这池清荷屡屡破例,如今一纸荷笺,点醒他不可用一己私心牵绊她的大道。当即传令天宫众仙,瑶池地界不许仙官、仙侍随意走动,保留一方无人打扰的清净莲池。
四位手握三界权柄的大人物,默契顺从苏莞卿的心意,各自退回属地,再无一人踏云奔赴瑶池。
三日转瞬而过,池底闭合的青荷缓缓向两侧舒展,天光穿透池水落在洁白莲瓣上。苏莞卿褪去本体,一身素白衣衫浮上湖面,眉眼依旧清浅温润,周身淡淡的荷香干净无尘,不见半分郁结。
她缓步走上云阶,龙君留下的灵泉玉盏、魔君搁置的静心幽草、太子放下的道书还整齐摆放在原地,三日过去无人前来取回。苏莞卿抬手催动一缕柔和莲力,将三样物件分别化作流光,一一送回东海、魔渊与天界东宫,只留下那柄小石锄握在手中。
池边长满杂乱藤蔓杂草,她弯腰俯身,握着石锄细细清理,动作从容淡然。从前四位尊神争先恐后想要替她分担的琐事,如今只剩她一人慢慢打理,风吹荷叶沙沙作响,是整片天地唯一的声响。
她低头望向池水倒映出的素白身影,轻声自语:“本自淤泥生,借瑶池灵气成仙,大道本就是独行之路,何必贪恋旁人百般呵护。”
不靠龙族珍宝滋养仙元,不靠魔君挡下世间闲言,不用剑尊相伴解闷,亦无需太子动用天宫势力庇护。一池净水,一柄石锄,便足够支撑她漫长孤寂的仙途。
暮色垂落,月色铺满云海。苏莞卿重回湖心玉莲台,层层莲光包裹周身,闭目静心打坐。
瑶池之上再无等候之人,再无络绎不绝的珍稀馈赠,只剩一池青荷与清风明月相伴。
而四海龙宫、万剑雪峰、幽暗魔渊、九天东宫,每一个寂静深夜,四位孤寂的身影都会下意识抬眼望向瑶池的方向,将满腔倾慕深藏心底,只遥遥守着那株不愿被俗世情爱束缚的凡间清荷,再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