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莲池云雾终年不散,层层叠叠的青荷将整片水域围得安安静静,隔绝了九重天所有喧嚣。苏莞卿赤脚静坐莲台,周身流转淡白莲光,方才大战耗损的仙元正顺着池水缓缓回流体内,一池清芬裹着月华,缓缓滋养她受损的仙基。
她闭关三日,不曾踏出莲池半步,凡间往事、三界众人的爱慕追捧,尽数被她压在心湖深处,不留半分波澜。于她而言,情爱牵绊是修行路上的桎梏,唯有清净本心,方能触摸大道本源。
第四日清晨,天光刚漫过瑶池云海,池外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苏莞卿眼眸未睁,仅凭一缕气息便辨出是四海龙族殿下。
他并未闯入莲池,只是静立在外的云阶上,手中捧着一只白玉水盏,盏内盛着东海万年雪莲酿,可温养仙脉、抚平大战留下的暗伤。他知晓苏莞卿不喜喧闹,不敢出声惊扰,只是默默等候,一等便是三个时辰。
午时风起,苏莞卿缓缓睁开眼,眼底清润无波,起身行至池边。
龙族殿下听见动静,立刻上前,将玉盏轻递上前,语气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知晓你闭关疗伤,此酿无浓烈灵气,不会扰你心神,只作滋养,不必推辞。”
苏莞卿垂眸看了眼玉盏,依旧温和婉拒:“多谢殿下记挂,瑶池池水自带莲韵,足以修补仙元,珍酿还是带回东海吧。”
龙族殿下指尖微僵,终是无奈收回玉盏,低声道:“我不扰你修行,往后每日清晨,我会将滋养灵泉放在云阶,你若不愿取用,任由它消散便是。”说罢,身影缓缓隐入云海。
待龙族离去,天际剑光一闪,隐世剑尊踏云而来。他依旧一身素白冷衣,未带任何珍宝,只拎着一柄小巧石锄,是他亲手凿炼,可打理莲池灵草。
“你池边杂草滋生,我来清理。”剑尊素来寡言,不等苏莞卿拒绝,便走到莲池边缘,弯腰静静除去池边疯长的杂藤,动作轻柔,生怕惊扰池中莲花。
苏莞卿立在一旁,轻声开口:“剑尊,你的剑道不可荒废,不必日日来此为我打理莲池。”
“剑道需静心,守在莲池,心反而安宁。”剑尊头也未抬,指尖拂过一片泛黄荷叶,“我不叨扰你,只静静待着便好。”
苏莞卿无言,只得任由他留在池畔,转身重回莲台打坐。
暮色降临时,浓重的黑雾自天边漫来,魔君玄衣身影落在云阶,周身戾气刻意收敛到极致,怀中抱着一捆幽域灵草,皆是能稳固心神的稀有植株。
他没有上前,只是隔着一池荷花遥遥望着莲台上的女子,嗓音压得极低,怕吵到她修行:“魔渊寻来的静心草,摆在池边可挡外界杂念,我放于此,你若不喜,直接焚去即可,我绝不纠缠。”
话音落,他放下灵草,转身便要离去,却又顿住脚步,回头深深望了苏莞卿一眼,才踏黑雾消失天际。
入夜,九重天东宫仙光流转,天界太子独自立于瑶池最高云峰,手中捧着一卷上古清心道书。他恪守天规,不敢靠近莲池半步,只远远望着那抹素白身影,将道书放在峰顶石台上,心中暗道此书可助她勘破凡尘执念,而后安静折返天宫。
四位三界顶尖之人,默契十足,互不碰面,错峰前来瑶池,不求与苏莞卿相见闲谈,只求能为她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默默守在她修行之地外。
苏莞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清楚四人的一片赤诚,却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夜深,她走出莲池,将龙族灵泉、魔君静心草、太子道书尽数整齐摆放在云阶原处,唯独收下了剑尊留下的小石锄——只因打理莲池本是她自己该做的事,并非贪恋馈赠。
夜风卷着荷香拂过山岗,苏莞卿望着四人离去的四方云海,轻轻轻叹。
他们身居高位,翻手可撼动三界,却甘愿放下一身傲气,为一株凡尘灵荷小心翼翼妥协退让。可她生来扎根淤泥,心似净水清莲,从不愿依靠任何人的庇护与偏爱。
次日拂晓,苏莞卿提笔,在一片宽大荷叶上写下一行字,风吹荷叶,字句清晰飘向四方天际:
诸位好意,莞卿尽数感念。道途独行,无需相伴,往后不必再来瑶池相候。
荷叶化作四道柔光,分别飞向龙宫、魔渊、剑冢与天界东宫。
做完这一切,她折返莲池,褪去素白衣裙,本体化作一株硕大洁白的灵荷,沉入池水深处。万千荷叶闭合,隔绝外界一切音讯,世间万般倾慕、万般优待,都再难扰她分毫。
云海辽阔,瑶池寂静,只剩一池清荷,独赴漫漫修行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