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禾妈坐在路灯底下,手里攥着那几片碎片,指关节都攥白了。她哭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没有眼睛的小孩趴在她脚边叫妈,她答应了,她一答应他就认了,认了就走不了。
我蹲在她旁边,看着那些碎片上的牙印。不是啃的,是咬着往后拖,牙印一排一排的,像锯子拉过的痕迹。他把碎片从壳那边咬下来,叼在嘴里,爬着送到她脚边。
"他走了多久。"我问。
"十分钟。"她说,"他叫完妈就走了,往你家那个方向爬回去了。"
我站起来往回走,光脚踩在人行道上,水泥地凉得扎脚心。冬青丛那个坑里还留着他的膝盖印,泥巴被他的体温捂化了,软塌塌的。他在这趴了不止一次,坑周围的草全被压平了,一圈一圈的,像有人反复在这躺过。
我妈还在阳台上,纽扣还在她手里。我走过去的时候她把纽扣翻过来,背面那道划痕又深了一点,第三笔已经划完了,现在在划第四笔。那个字慢慢成形了。
妈。
他认了三个人,纽扣上在刻第三个妈字。
我喉咙里那股堵着的东西又上来了。不是害怕,是心疼,一个七岁的小孩,没有眼睛,从壳里爬出来,靠温度认人,趴在地上爬了这么远,叫了三个人妈,现在他趴在我旁边,手按着我后背,嘴对着我的后颈说话。
外婆算到了他会认人,算到了他会站起来,算到了他走不了。但她没算到他会认这么多人。认了三个人了,他还在认,他到底要认多少人才能停下来。
陈禾的消息又来了,这次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我点开,她的声音在抖。
"周然,我妈回来了一直在哭,她抱着我说她不该答应他,但她不答应他他就一直趴在门口不走,她心软了。"
我听着那段语音,脑子里嗡嗡的。他趴在陈禾家门口不走,陈禾妈心软了,答应了,他叫了妈,认了,走了,爬回我家。
他认了三个人,壳的碎片散在三个地方,我妈收了一盒,陈禾妈手里攥了几片,还有一片不知道在哪。
我低头看地板,那个膝盖印旁边又多了一个新印子。还湿着。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