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心结初解，玉人晕厥

掌心相触的一瞬，积压了半载的误会、委屈、心酸与死寂，尽数轰然散去。

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巨石骤然落地，紧绷了整整半年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这半年来，朱七七从未有过半刻真正歇息。

从快活城血战落幕，满目疮痍开始，她独自一人守着空城，耗尽心脉秘药，日夜不休救治濒死的王怜花，又拼着损耗本命真气，硬生生将经脉俱碎、本该殒命的白飞飞从黄泉拉了回来。

无人知她夜夜体虚盗汗，旧伤反复崩裂；

无人知她日日强撑精神，凭着一口执念硬扛所有疲惫；

无人知她听闻沈浪备礼娶妻、误以为心有所属时，是怎样带着满身病痛，咽下绝望，强行答应婚约，逼自己斩断情根。

她一直凭着一股不甘心、不服输、不认输的韧劲死死撑着。

撑到救活两人，撑到听见心碎的流言，撑到心死认命，撑到此刻误会尽数解开、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

可肉身的亏空、身心的透支，早已抵达极限。

暖意刚漫上心头，紧绷的脊背骤然一软。

朱七七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耳边所有的声音瞬间模糊，四肢百骸席卷而来一股极致的酸软无力，胸口旧伤隐隐刺痛，一口气骤然接不上。

她甚至来不及再说一句完整的话，握着沈浪掌心的指尖轻轻一松。

眼皮重重一垂，身子直直向前栽倒。

“七七！”

沈浪瞳孔骤缩，心头骤然惊悸，所有的欣喜释然瞬间被极致的恐慌吞没。

方才还温柔相握的人，转瞬便失了力气。他反应极快，瞬间收力上前，长臂稳稳一揽，精准接住她绵软下坠的身子。

入手一片轻飘，她整个人彻底脱了力气，软软靠在他怀中，双目紧闭，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往日鲜活的血色都尽数褪去。

方才强忍的所有倔强、所有体面，在彻底放松的这一刻，轰然崩塌。

“七七！七七你看着我！”

沈浪喉间发紧，声音都带上了从未有过的慌乱颤抖。

他方才满心都是解开误会的庆幸、怕她嫁人的惶恐，全然不知她这半年竟是这般熬碎了身心。

他紧紧抱着她柔弱的身子，指尖急切抚上她的脸颊，触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一旁原本淡然观望的王怜花，神色瞬间沉凝，快步上前，再也不见半分慵懒戏谑。

他俯身快速搭上朱七七的腕脉，指尖轻探，眉头骤然死死皱起。

“糟了。”

王怜花声音凝重，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字字沉重：

“她气血大亏，心脉耗损过度，内伤旧疾全线复发。这半年救我、救白飞飞，她根本是在透支自己的性命！一直凭着一口气强撑硬扛，如今心结解开，心神一松，浑身筋骨气力尽数泄尽，才会骤然晕厥。”

句句落进沈浪耳中，如同重锤砸心。

沈浪抱着怀中毫无生机、静静昏睡的人儿，心口又酸又痛，悔恨密密麻麻缠满四肢百骸。

他守墓半载，赎罪半载，自顾自沉溺在对白飞飞的愧疚里，筹备着给她的大婚。

却从头到尾不知，他的七七，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快活城，受尽孤寂，熬碎身心，拼尽全力救人，扛尽所有苦难。

她一边救人积伤，一边看着他为别人守墓、被流言伤透真心，独自绝望心碎，甚至被迫答应他人婚约。

而他，姗姗来迟，险些彻底错过她，甚至从未知晓她的万般苦楚。

沈浪手臂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碰疼她。

怀中的少女安安静静躺着，长睫垂落，毫无动静，往日灵动明媚的眉眼尽数失色，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医者！快传快活城所有医者！”

沈浪抬眼，声音凛冽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对着殿外厉声吩咐。

殿外侍女侍卫吓得不敢耽搁，转身飞奔而去。

王怜花看着沈浪眼底翻涌的后怕与悔恨，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朱七七，轻轻叹了口气。

“不用折腾旁人，普通医者治不了她的伤。她是耗损本源、心神俱竭，需静养调息，辅以固本秘药。”

他抬眸看向神色紧绷、满眼慌乱的沈浪，缓缓开口：

“沈浪，你可知她这半年有多苦？”

“她救我，是念旧情。救白飞飞，是心存善念，不愿见人命陨落。可她自己，日夜不眠，药石伤身，内伤反复，从未好好养过一日。”

“她撑到现在，全靠心中执念。如今执念尽散，心事落地，人便彻底垮了。”

每一句话，都在狠狠戳着沈浪的心。

沈浪垂眸，紧紧望着怀中苍白安静的人儿，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愧疚与心疼。

是他不好。

是他太过迟钝，太过自我。

只顾着自己的愧疚赎罪，从未探知她的处境，从未体恤她的辛苦，让她一人熬过所有风雨、所有伤痛、所有绝望。

“我带她回内殿静养。”

沈浪声音沙哑低沉，抱着朱七七的手臂稳而坚定，步步沉稳，小心翼翼避开所有磕碰，一步步走向内殿寝榻。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肩头，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冰凉悔恨。

误会解开了，婚约尚在，可他的七七，却累得彻底昏迷，遍体鳞伤。

这一刻沈浪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往后余生，倾尽所有，护她安稳，替她扛尽所有风雨，再也不让她受半分苦楚、半分委屈。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