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沈浪一刻都不愿再多停留。
他不愿在仁义山庄多做片刻耽搁,更无心安抚一旁失神落寞的白飞飞。
“庄中事务暂且交由几位长老代管。”
沈浪沉声吩咐,语气带着迫在眉睫的焦灼,目光望向山佐天音,“劳烦色使引路,即刻动身返回快活城。”
山佐天音见他神色急切凝重,不敢迟疑,当即颔首。
“谨遵沈庄主吩咐。”
白飞飞站在廊下,一身素白衣裙,脸色苍白。
方才沈浪一番直白决绝的话,狠狠击碎了她心底残存的期许。原来半年坟前相守,从来不是情深,仅仅只是愧疚与怜悯。
她望着沈浪转身离去的背影,指尖微微攥紧,眼底漫上一层苦涩,却终究没有上前挽留半句。
片刻之后,两匹快马冲出仁义山庄大门。
沈浪一身素色劲装,不再是庄主议事时的从容沉稳,眉宇之间满是焦虑与慌乱。
马鞭狠狠落下,骏马扬蹄,一路朝着快活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山佐天音策马紧随其身侧。
一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沿途不曾停下休整。
晚风刮过耳畔,呼啸作响,沈浪的心底乱作一团。
无数念头在脑海之中翻涌。
他不敢去想,若是晚到一步,朱七七便会与江南世家定下婚约,拜堂成亲,从此彻底与他形同陌路。
他满心懊悔。
懊悔自己未曾提前派人传信告知心意,懊悔筹备聘礼之事传出,却不曾解释半句缘由。
一座竹林墓碑,一场江湖传闻,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硬生生将两个人推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沈庄主,距离快活城尚有一日路程。”山佐天音放缓速度,开口提醒。
沈浪微微收紧缰绳,骏马放缓了奔跑的步伐。
暮色沉沉,残阳染红了远处连绵的山峦。
他抬眼望向快活城所在的方向,心口一阵阵发紧,眼底藏着压抑的痛楚。
“加快脚程,务必在婚期定下来之前见到七七。”
与此同时,快活城内。
朱七七静养在殿中寝阁之内,身子依旧虚弱,之前救人损耗的元气尚未完全养好。
侍女将江南送来的订婚信物,轻轻摆在桌案之上。温润的玉佩雕琢精致,象征两家婚约已定。
“小姐,江南苏家已经送来回信,三日后便会派人送来正式婚书,定下确切大婚吉日。”
朱七七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落日,神色淡然,眼底没有半分欢喜,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
“知道了,先收起来吧。”
她依旧没有派人向沈浪传递只言片语。
在她心中,沈浪满心都是死而复生的白飞飞,聘礼皆是为白飞飞所备,多说什么,不过是徒留难堪。
与其再去苦苦追问,自取屈辱,不如就此斩断情缘,寻一处安稳归宿,了此余生。
王怜花缓步走入屋内,看着她孤单落寞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当真想好了?嫁去江南,往后一辈子,便再也见不到沈浪了。”
朱七七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鼻尖泛起一丝酸涩,强忍着眼底的湿意,声音轻轻发颤。
“还有什么可见的。他心心念念想要迎娶之人,已经回到他身边了。我留在这里,又能争到什么呢。”
“与其日日看着他们恩爱相守,不如远走江南,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王怜花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心知她只是被巨大的伤痛蒙住了心神。
“万一,整件事只是一场天大的误会呢?”
“误会?”朱七七缓缓转过头,凄然一笑,“竹林那一块‘爱妻白飞飞之墓’,满城皆知,何来误会。不必再劝我,我意已决。”
王怜花见她心意已决,再多劝说也是无用,只得沉默着不再言语。
一日之后。
沈浪与山佐天音终于抵达快活城城门之下。
巍峨厚重的城门矗立眼前,城楼之上旗帜猎猎作响。
勒住缰绳,沈浪翻身下马,一路径直向着城内宫殿快步走去。
守门侍卫见到来人是沈浪,心中一惊,连忙上前阻拦。
“沈庄主,大小姐吩咐,近日不愿接见任何来客。”
沈浪脚步未停,周身气场冷冽。
“我要见朱七七,此事,谁也拦不住。”
侍卫面露为难,不敢轻易动武阻拦仁义山庄的庄主,只能一路跟在身后,急急忙忙派人进去向内通报。
穿过层层回廊,沈浪终于来到朱七七居住的殿阁之外。
殿门紧紧闭合,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他站在台阶之下,望着紧闭的殿门,胸腔之中一颗心狂跳不止。
连日赶路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忐忑与惶恐。
“七七!”
他扬声开口,声音穿透殿门,传入屋内,
“我是沈浪,我有话一定要同你说,你先出来见我!”
屋内,朱七七听见门外那道无比熟悉的嗓音,身子猛地一僵。
是沈浪。
他竟然,亲自来到快活城了。
一瞬间,无数委屈、心酸、难过尽数翻涌上来。
她紧紧咬住下唇,眼眶瞬间泛红,却硬是强迫自己,不肯起身前去开门相见。
隔着厚重的木门,她清冷又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缓缓传出:
“沈庄主,不必多言。
听闻白姑娘已经平安回到仁义山庄,你应当好好回去陪着她才是,何必再来快活城寻我。”
一句疏离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刺进沈浪的心口。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剧痛。
“七七,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你先开门,听我同你解释清楚!”
“不必解释。”朱七七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强装出冷漠,“聘礼备好,良人尚在,沈庄主,祝你们二位得偿所愿。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滑落在房门之后,背靠着门板,无声落泪。
门外的沈浪,听见她决绝冰冷的答复,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场误会,已经让她对自己失望至此。
他抬手,重重叩在殿门之上,语气急切而郑重。
“朱七七!筹备聘礼,从头到尾,只为娶你一人!
白飞飞于我,只有愧疚,从来没有半分男女情爱!那一座坟墓,只是我心中的愧疚与亏欠,并不是我的爱妻!”
屋内的哭声骤然一顿。
朱七七愣在门后,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