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入夜,云海褪去白日朦胧,漫天星河垂落山巅,细碎星光铺满成片青竹,晚风卷着淡淡的竹香,拂过寂静竹殿,洗尽两世所有风霜苦楚。
殿内灵火摇曳,暖光柔和地裹住并肩而立的两人。苏清鸢指尖轻捻发间青玉簪,玉体被两世岁月打磨得温润无瑕,簪身刻着她与陆烬辞的名姓,一笔一画,记着昆仑千年隐忍相望、凡尘数十载白头相守、轮回重逢无拘相伴的全部过往。
陆烬辞侧身站在她身侧,抬手轻轻拢住她被夜风拂乱的发丝,少年清俊的眉眼间,沉淀着历经生死别离后的绵长温柔。肩头那道天雷留下的浅淡疤痕,在星光下若隐若现,是当年他以一身仙骨,替她扛下九天雷霆的铁证。
“还记得当年仙殿囚禁之时,各路仙尊轮番前来,逼我与你断绝师徒情分,重修无情大道。”苏清鸢轻声开口,语调平和淡然,再无当年的惶恐煎熬,只剩释怀,“那时我最怕天雷降临,夺走你的性命,只剩我一人独守空山,所幸我们未曾放开彼此。”
陆烬辞伸手,稳稳握住她微凉的手,灵力缓缓相融,两心相通,无需多言便知彼此心意。
“仙宴当众吐露心意那日,我早已做好独自承受所有天罚的准备,哪怕魂飞魄散,也只求护你安稳留在昆仑。我从未奢求,能与你一同剥离仙骨,去往江南小院共度半生烟火,更不曾想轮回重启后,天规枷锁尽数消散,我们能拥有万古无拘的仙山岁月。”
千年前,师徒名分、天界严苛戒律,是横亘二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高墙。他只能深夜躲在竹林石案雕琢玉簪,将满腔爱慕藏于袖中,远远望着她独自抚琴,不敢靠近半分;她困于修行执念,刻意冷漠疏离,将心底悸动死死压抑,白白蹉跎千年光阴。
直至天雷碎骨,二人自愿舍弃万古长生,奔赴凡尘做短暂凡人。数十载春秋流转,春赏桃落,夏伴荷风,秋观红叶,冬拥炉火,日日绾发、煮羹、踏雪同行,相伴走到双鬓染霜,才真正懂得相伴的意义。
“世人皆笑我们愚钝,放着长生仙途不要,甘愿沉沦人间短短数十载。”苏清鸢靠在陆烬辞肩头,抬眼望向窗外漫天星河,唇角漾起温柔笑意,“可独守万载空山,无人共赏风月,再长久的寿命也只是空洞。凡间那些细碎温暖,早已胜过仙山无尽孤寂。”
陆烬辞抬手,取下她发间玉簪,指尖轻柔梳理她乌黑顺滑的长发,缓缓挽起松柔发髻,稳稳将玉簪嵌入发丝。绾发一事,横跨两世光阴,从少年隐秘的期盼,到凡人白头的朝夕陪伴,再到如今长生相守,他从未中断一日。
二人携手走出竹殿,立于山巅,整片星河铺展在眼前。从前苏清鸢独对星河静坐,身边空无一人;如今十指紧扣,两相依偎,星光落在二人肩头,温柔绵长。
“往后万古千秋,星河长明,青竹常青。”陆烬辞低头,额头与她轻轻相抵,声音缱绻绵长,“不必隐忍,不必躲藏,不必惧怕责罚,四季风月,人间仙景,我都会寸步不离陪你看遍。两世初心从未更改,星河为契,此生永不相忘。”
苏清鸢轻轻颔首,闭眼靠入他怀中,山间晚风轻响,似是回应这份跨越万古的情意。
千年相思隔礼法,一世凡尘共白头,一轮轮回解桎梏。两世磨难皆成过往,星河青竹为证,千秋万载,两心相守,岁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