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两世旧事，尽作温柔谈

昆仑山间暮雾四起，淡白云烟缠绕成片青竹，将整座竹殿衬得静谧安然。灵火在殿内长燃，暖光铺满石桌，陶壶中仙酿缓缓沸腾，清甜香气漫满周遭。

苏清鸢斜倚软榻，指尖轻轻摩挲发间青玉簪，玉面温润，刻着二人姓名的纹路清晰深刻，承载着两世全部羁绊。一世仙山隐忍相思，一世凡尘白头相守，轮回重回仙山，所有枷锁皆散，再无半分阻碍横在他们之间。

陆烬辞端着一碟刚摘的灵桃走到榻边坐下，将鲜果递到她手边，眼底盛满跨越轮回的温柔。褪去凡人苍老，他重回少年清俊模样，可目光里沉淀的珍惜，却是历经半生烟火才磨出来的。

“还记得当年寒殿囚禁那段日子吗？”苏清鸢咬下一口灵桃，清甜汁水在舌尖化开，轻声提起尘封往事，“各路仙尊轮番前来规劝，逼我与你断绝师徒情分，重归无情道，那时我日日惶恐，生怕天界降下雷霆，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陆烬辞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掌心灵力温和，缓缓渡给她暖意。提及那段惊心动魄的岁月，他心中只剩庆幸，再无当年撕心裂肺的痛楚。

“仙宴之上，我当众坦露心意之时，便做好独自承受所有天罚的准备。天雷劈落，仙骨寸寸碎裂，我唯一的念头，只是替你挡下一切罪责，保你安稳留在昆仑。我从未奢求，能与你一同剥去仙骨，坠入凡尘相守数十载。”

苏清鸢抬眸望向他肩头，那道当年天雷留下的伤疤，轮回重生后依旧浅浅留存，是二人不肯磨灭的印记。那日亲眼见他硬扛九天刑罚，她固守千年的无情道瞬间崩塌，什么大道飞升，什么万古孤高，在愿意为她舍弃性命的少年面前，不值一提。

“世人皆笑我们荒唐，放着长生仙途不顾，甘愿去人间做短短数十年凡人。”她轻轻靠进陆烬辞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唇角扬起释然笑意，“可无人知晓，万古空山独守，是无尽孤寂；凡尘半生朝夕相伴，才是人间至幸。”

陆烬辞收紧手臂，稳稳将她圈在怀里，窗外晚风穿过竹林，沙沙声响温柔绵长。两世光阴，他从孤苦流离的少年弟子，到陪她霜染双鬓的凡人，再到如今无拘无束伴她左右的仙者，自昆仑山脚初见那一日起，他的执念从来只有苏清鸢一人。

“如今重回昆仑，天规再也无法束缚我们，不必掩藏心意，不必畏惧责罚，整片仙山只属于你我。”他低头，鼻尖轻蹭她的鬓发，语气缱绻绵长，“春日桃林同游，夏夜竹下抚琴，深秋共赏红叶，寒冬围炉温酒，万古岁月，我们慢慢相伴。”

暮色彻底笼罩仙山，天边浮起细碎星子。陆烬辞起身，取下发间玉簪，重新为苏清鸢挽起如云青丝，动作轻柔熟练，是两世岁月打磨出的习惯。

从前相思隐忍，咫尺天涯；如今心意坦荡，朝夕不离。

两世磨难皆成闲谈，千秋仙途只为相守，竹殿清风作伴，岁岁年年，两心永无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