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在江南小镇缓缓流淌,一晃便是十余年。
小院青竹依旧常青,只是院内相伴的二人,青丝间悄悄掺了几缕霜白。清晨天光微亮,陆烬辞照旧先起身生火,灶台腾起袅袅白雾,煮上软糯的银耳羹,才轻步走到床边。
苏清鸢已经醒了,指尖轻轻抚着鬓边新生的白发,眼底没有半分惆怅,反倒漾着平和暖意。当年在昆仑,她手握万古长生,从不知年华老去是何滋味,那时只觉寿数无尽是天大机缘,如今亲历人间生老,才懂白头相守,才是难得幸事。
陆烬辞坐在床沿,伸手轻轻替她拢好单薄衣襟,指尖摩挲她鬓间白发,声音温柔绵长:“当年总怕凡间岁月太短,来不及好好陪你,如今相伴十余载,只觉朝夕尚且不够。”
他肩头那道雷罚留下的旧疤,历经凡尘风霜,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是二人跨越仙凡枷锁的印记。从前他是隐忍卑微的弟子,连直视师尊眼眸都心存忐忑;如今相伴半生,爱意不必遮掩,一举一动皆是不加掩饰的珍视。
“还记得初落凡尘那年冬日,我们在院中围炉煮酒,你说愿陪我从青丝走到白头。”苏清鸢抬眸望着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鬓角的霜色,“如今果真如你所言,我们一同生出白发,人间十余载,抵过昆仑万年孤寂。”
陆烬辞俯身,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窗外秋风卷落几片竹叶,沙沙声响安静温柔。
“当年九天大殿,天雷劈落仙骨之时,我早已做好魂飞魄散的打算,只求天帝留你一人安稳。从未奢望能与你共渡凡人半生,看遍四季烟火。”
那些藏在师徒名分下的千年暗恋,仙宴之上众仙的斥责,九天雷劫撕心裂肺的剧痛,全都成了遥远过往,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吃过早膳,二人相携去往后山枫林。漫山红叶年年盛放,只是如今步履迟缓,走得缓慢,陆烬辞始终牢牢牵着她的手,遇石阶便侧身搀扶,小心翼翼护着她。
寻一处青石坐下,漫天红枫落在二人肩头,陆烬辞取出发间那支温润青玉簪,替苏清鸢重新挽起花白长发。簪身刻着二人姓名,历经十余年摩挲,纹路温润发亮,见证了仙山隐忍,见证了大殿对峙,更见证凡尘半生朝夕。
“纵使年华老去,步履蹒跚,我依旧日日为你绾发。”他垂眸,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仙山长生无趣,凡尘寿数短暂,可只要身边是你,短短数十载,便是世间最好圆满。”
苏清鸢靠在他肩头,望着漫山如火红叶,唇角扬起浅浅笑意。
千年无情道,一场尘缘劫。
她曾孤守昆仑万古,他曾隐忍相思千年,二人对抗天规、舍弃仙途,褪去仙骨坠入凡尘,熬过所有磨难,终得半生相守。霜白染尽双鬓,可初见时的初心,分毫未改。
晚风漫过山林,红叶纷飞,相拥二人静静坐在秋山之间,将余下岁岁流年,尽数托付给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