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簪稳稳落在陆烬辞掌心,冰凉玉质衬得他指节滚烫。少年垂眸望着簪身镌刻的冰莲纹路,压抑千年的情绪翻涌成泪,顺着下颌滴落在霜雪地面,转瞬凝成细小冰晶。
苏清鸢静静立在风雪里,白衣被寒风卷动,往日里万年冰封的心湖,此刻全然失了秩序。她从前总以为无情便是大道,可此刻望着眼前落泪的弟子,才懂所谓斩断七情,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枷锁。
“师父,”陆烬辞抬手拭去泪水,抬眼望向她时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仙门长老素来严苛,三日后宴席,若他们要降罪,所有罪责我一人扛下,绝不会让您万年道途毁于一旦。”
“我说过,祸福同担。”苏清鸢缓步走近,指尖轻轻抚过他鬓角落满的雪,这是她第一次放下仙尊的疏离,眼底藏着柔软,“我修无情道万年,早已看透所谓天道规矩,若大道要我舍弃心中牵挂,那这无情道,不修也罢。”
陆烬辞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千年以来,他见惯她恪守天规、清冷寡言,从未想过她会为自己,甘愿舍弃毕生修行根基。
“可是师父……”他喉间发紧,满心惶恐,“废去仙骨、打入锁仙牢之刑,您承受不住。”
“有你相伴,何惧刑罚。”苏清鸢接过他手中寒玉簪,抬手轻轻插入他发间,“这簪是你赠我心意,如今我转赠于你,往后无论前路是风雪还是刀斧,你我二人,再也不分开。”
陆烬辞抬手,指尖轻轻覆在发间玉簪上,眼眶再度泛红。他俯身,小心翼翼将额头抵在她肩头,动作克制又珍重,不敢有半分逾矩,只贪婪感受这片刻的温存。
殿外风雪呼啸,将清鸢殿与世隔绝,暂时隔绝了仙门的窥探与天规的重压。
二人并肩走入殿内,案上温好的雪莲露尚有余温。陆烬辞取来锦毯铺在玉蒲旁,挨着她坐下,低声说起少年时初入昆仑的往事。那时他满身血污,濒死绝望,是苏清鸢踏云而来,将他从乱葬岗救出,给了他一处容身之地。
“自那时起,我便发誓,此生永世追随师父。”陆烬辞侧头望她,眼底满是滚烫情意,“不敢奢求分毫回应,只求能守在您身侧。”
苏清鸢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与他的指尖相触,没有躲闪。灵识里的道心裂痕依旧隐隐作痛,可心底的暖意,早已盖过那份刺痛。
“是我愚钝,耽搁了你千年。”她轻声叹道,“从前一心向道,忽略了你藏在细碎日常里的心意,直到此刻才看清自己的心。”
夜色渐深,昆仑风雪未曾停歇。二人在清鸢殿相守一夜,细数千年相伴的点滴,约定好三日后仙门宴席,一同直面所有责罚,绝不独自退让。
可二人都心知肚明,主峰大殿之上,各路仙尊、执法长老齐聚,师徒动情乃是仙门大忌,一场席卷二人的劫难,已然近在眼前。短暂的温存过后,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天规无情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