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薄雾落在溪面,一夜过去,木屋之中还萦绕着百年暖根灵草温润的药香。
陆烬辞醒得很早,轻手轻脚起身,生怕惊扰榻上安睡的苏清鸢。灶台小火煨着今日份汤药,灵草与野菊同煮,浅金色汤汁缓缓沸腾,暖意漫满整间小屋。他抬手布下一层淡淡的火灵薄罩,将窗外侵入的晨间霜气尽数隔绝在外。
苏清鸢缓缓睁眼,入目便是少年守在灶台前温柔的侧影,心底漾开绵长安稳。往日在昆仑,每一个霜寒清晨,她都要独自运功压制体内躁动的寒毒,四肢冻得僵硬发麻,连一句宽慰的话语都无人可说。如今身边有人记挂她的疾苦,日日备好温养汤药,细微暖意填满了过往万年的孤冷。
“醒了?快过来坐,药汤温度刚好。”陆烬辞回头,见她起身,立刻走上前牵住她的手,火灵暖意顺着相贴的掌心渡过去,驱散她刚起身泛起的微凉。
苏清鸢走到桌边坐下,接过瓷碗小口饮下药汤。温润药力顺着喉间落进经脉,顺着四肢百骸游走,一点点消融潜藏的寒毒余息,浑身筋骨都透着松弛轻快。
“才服用两日,便能明显感觉到体内阴寒衰弱不少。”苏清鸢放下瓷碗,眉眼柔和,“不出一月,纠缠我半生的寒毒便能彻底根除。”
“往后每日早晚,我都会按时熬煮汤药,绝不会间断。”陆烬辞收走空碗,又递上蜜渍野果,“白日里我依旧用火灵常伴你身侧,巩固药力,加速驱散寒毒。”
白日天光正好,溪谷雾气散去,遍地覆霜的野菊在阳光下舒展花瓣。二人搬了青石凳坐在门前,陆烬辞一边打理晾晒在竹架上的草药菊瓣,一边同苏清鸢闲谈往后四季光景。
“等你寒毒彻底根除,冬日便不用再惧怕风雪。”他指尖轻轻梳理干枯菊草,轻声规划,“年末落雪之时,我们可以在屋前堆雪,煮一壶菊茶,不用时刻运转灵力抵御严寒。若是烦闷,便结伴入城小住几日,看人间新年烟火;若是偏爱清净,便长守山谷,静赏山间落雪。”
苏清鸢望着潺潺溪水,轻轻点头:“比起市井喧嚣,我更贪恋这片山谷的安宁。没有仙门长老的说教,没有严苛无情的戒律,不用顾忌师徒名分,不必躲避九天追杀,只有我们二人随心度日。”
想起当年困在昆仑的岁月,她轻声轻叹:“从前我笃信宗门所言,情爱为修行心魔,强行压抑心底情愫,独自承受寒毒折磨,以为孤高苦修便是大道。直到天雷劫降,你不顾一切弃仙途护我,我才幡然醒悟,所谓大道从不是孤身独行。”
“当年隔着重重殿宇望见你独自立于寒潭,一身孤寂,我便早已动心。”陆烬辞放下手中草药,侧身看向她,眼底满是真切温柔,“师徒名分、仙界权位,与你相比皆为浮云。能陪你逃离桎梏,相守山野,是我此生最大幸事。”
二人并肩静坐门前,霜风轻拂,菊瓣簌簌飘落,溪水叮咚流淌,四下寂静无扰,唯有彼此心意相通。
时至黄昏,山间暮色渐浓,陆烬辞再度起身熬煮晚间汤药。屋内灯火缓缓点亮,隔绝屋外寒凉夜色。一碗温药,两人相伴,日复一日,以灵草药力、相融灵力,慢慢抚平多年病痛。
苏清鸢靠在他肩头,望着窗外朦胧月色,心底再无半分惶惑不安。
天雷、深渊、围剿、别离,所有惊心动魄的劫难都已成过往。往后朝夕,有灵草温养身躯,有他岁岁相伴,春夏秋冬,风霜雨雪,再无刺骨寒凉,再无孤身煎熬。
漫漫长岁,一山一溪,一屋两人,冷暖相依,安稳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