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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青竹凝稚陈情意,柔心渡厄解翎忧

唯愿你能爱我

云舟乘风,渡尽千山暮色。

自云海启程奔赴南荒下界,一路风清天阔,山河层叠铺展。白日里少年们笑语渐多,褪去泥泞过往的沉郁阴霾,眼底落满流云天光,生机盎然。可时序轮转,转瞬暮色垂垂,残阳沉落远山,漫天霞色褪尽,浓稠的墨蓝夜幕缓缓倾覆八荒,将万里山河尽数笼入静谧寒凉之中。

飞舟悬于高空流云之间,夜风穿舷,微凉拂衣。

众人连日赶路疲惫,早已各自寻角落调息安歇,舟上静影错落,唯有长风簌簌、云流轻响。

旁人皆沉眠休憩,唯独那一缕伴了沈年一路的青竹灵韵,心绪纷乱,彻夜难安。

筠竹本是上古灵竹化灵,修心纯粹,性本温软澄澈。自药灵谷随沈年下山,她便寸步不离暗中相随,不问风雨,不惧路遥,唯一牵挂,便是栖于自己枝身之上的沧翎。

沧翎身中万年蚀神幽毒,日夜神魂啃噬、经脉溃烂,苦痛蚀骨,无人知晓,无人可替。白日尚且能凭执念强撑神志,隐匿孱弱,可入夜之后,毒势翻涌肆虐,痛得他频频蜷颤、气息紊乱,每一次呼吸皆是煎熬。

夜夜如此,日日煎熬。

筠竹看在眼里,疼在心头,日夜悬忧,焦灼难宁。

她守了他千载岁月,伴他从九天神禽桀骜张扬,熬至如今孱弱颓靡、隐忍苟活。眼见昔日恣意凌云的灵鸟,被阴毒折尽风骨、磨尽锐气,她心底的惶急与酸涩,早已积攒至满,再也无法默默隐忍、默然相随。

这一夜,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筠竹在舟边暗影里徘徊良久,心神几番拉扯挣扎。

她本惯于隐匿身形、敛尽灵韵,甘愿做一缕无声无息的伴随风竹,从不敢轻易化形惊扰沈年,更不敢贸然所求。可今夜沧翎微弱紊乱的气息一次次传入识海,那丝丝缕缕濒死般的虚弱,彻底击碎了她所有怯懦与迟疑。

一步,两步。

纤细的竹灵虚影在浓重夜色里反复进退、往复踌躇。她攒遍毕生勇气,敛尽所有羞怯,一次次蓄力想要凝形,又一次次因忐忑收回灵韵,如此反复数十次,终是咬着灵心,冲破桎梏,凝出人形。

微光浅漾,青芒细碎。

一道小小的孩童身影,自幽幽竹光之中缓缓成型。

那是个极致软糯可爱的小女童,身形极小,堪堪及沈年腰腹,两只短短的小细腿纤细稚嫩,叠在一起,堪堪不及沈年半身高度,像一枚揉出来的Q版玉团子,玲珑小巧,惹人怜惜。

她一袭浅浅青碧小纱裙,裙摆缀着细碎竹纹荧光,随呼吸轻轻翕动,周身萦绕淡淡清竹冷香。一头柔软细碎的青色短发蓬松软糯,衬得巴掌大的小脸愈发圆润稚嫩。一双眼眸干净澄澈,是纯粹剔透的竹灵瞳色,又大又圆,水光潋滟,盛满忐忑、慌张、恳切与依赖,长长的浅青色睫羽垂落,轻颤不止,像振翅的小蝶。

整张脸蛋软嫩无瑕,稚气盎然,每一寸肌理都透着初化人形的懵懂青涩,纯粹得不染半分尘埃烟火。

她捏着小小的拳头,指尖微微发颤,短腿局促地踮着小脚尖,一点点、慢慢挪到静坐舟边的沈年身前。

长久的徘徊犹豫,终换来这一场鼓足所有胆量的奔赴。

沈年本静坐调息,心神通透,五感清明,自筠竹第一缕灵韵波动响起时,便已尽数察觉。

她从来都知晓。

知晓身后一竹一鸟,日日相随、夜夜守护;知晓沧翎身中剧毒、日夜受熬;知晓两小生灵满心牵挂、隐忍追随,从无半分恶意,唯有赤诚守护。

她素来温柔通透,看破不说破,默许这份细碎温暖的宿命相伴,静待它们心甘情愿展露真身。

此刻,她缓缓抬眸,目光温柔落向眼前软糯小小的竹灵女童,静静打量,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笑意,不催促,不讶异,只予她全然的包容与安稳。

被温柔目光笼罩,筠竹积攒许久的坚强骤然崩塌。

大大的眼眸瞬间蓄满滚烫水雾,泪珠簌簌打转,下一刻便断线似的滚落稚嫩脸颊。她强忍哽咽,小身子微微颤抖,软糯细碎的嗓音带着浓重哭腔,恳切又卑微:“小姐……求求你,救救他好不好……”

“沧翎好痛……夜夜都好痛……我看着他难受,我、我好怕他撑不住……”

小小的孩童,哭得鼻尖通红,眼神恳切至极,满是全然的托付与哀求,将满心惶急、牵挂与无助,尽数袒露在沈年眼前。

沈年望着她泪眼婆娑、软糯可怜的模样,心底温柔漾溢,缓缓浅笑,语声温柔如风,澄澈治愈:“好,姐姐救他。”

她答得干脆、笃定、毫不犹豫。

话音未落,指尖灵光轻闪,一枚温润通透、萦绕精纯净灵之气的白玉小药瓶,稳稳落在筠竹小小的掌心。

“拿去,喂他服下。”

筠竹圆圆的眼眸骤然一怔,湿漉漉的大眼眨了眨,满脸懵懂诧异。

她本以为,小姐定会细细追问、探查毒源、辨明毒性,可她竟是不问缘由、不问毒性、不问来路,直接递来对症灵药。

小小竹灵心底满是不解与震惊,呆萌地捧着药瓶,呆呆望着眼前温柔绝尘的女子,全然不知沈年早已洞悉一切隐秘。

自沧翎栖身竹枝、暗随她身侧那日起,沈年便以通透道心勘破他体内深埋的万年蚀神幽毒。此毒阴诡狠戾,蚀神魂、腐灵脉、灭生机,寻常仙尊尚且束手无策,可她坐拥药灵谷万年丹道底蕴,早已暗中炼好对症圣丹,静待时机,只为待两小生灵安心展露真心,再予救赎。

沈年看着她懵懂呆萌、全然怔然的可爱模样,心底柔软一片,抬手轻轻抚过她蓬松柔软的青色短发,指尖温柔微凉,嗓音轻缓治愈:“小竹,相信姐姐吗?”

筠竹捧着温热药瓶,怔怔凝望沈年温柔澄澈的凤眸,望了许久许久。

那双眼睛盛满山河温柔、岁月安稳,干净通透,让人不由自主心生信赖。

良久,她重重点下小小的脑袋,认真又乖巧:“信!竹竹最信小姐!”

心结尽释,赤诚相托。

自此,筠竹安心喂沧翎服下丹药。清润药力入体,缓缓压制肆虐幽毒,修复受损神魂经脉,那纠缠万年的刺骨剧痛,终于渐渐消散平缓。沧翎紧绷许久的身子骤然一松,紊乱气息渐渐安稳,沉沉休憩。

夜色渐深,云舟安稳渡空。

待天光微亮,新一日晨光破晓之时,两道全新身影,堂堂正正立于飞舟之上,正式归入众人行列,成为一路同行、共赴前路的同伴。

沧翎亦褪去孱弱禽形,化为人形。

他是看上去与少年们相仿的清俊稚郎,发色偏浅,发丝柔软偏长,细碎刘海散落额前,衬得眉眼愈发清隽锋利。一双狭长凤眸天生矜傲冷冽,眼尾微扬,自带与生俱来的高傲疏离,眸光清冷锐利,不轻易视人,唇线偏薄,自带几分毒舌冷硬的性子,清冷桀骜,傲骨藏身。

只是久病孱弱,面色略显苍白,却丝毫不掩骨子里的风华矜贵。

几个少年初见两个软糯灵动的小同伴,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笑意,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

筠竹实在太过软糯乖巧、Q萌可爱,圆圆的小脸粉嫩剔透,短手短脚,稚气盎然。众人蠢蠢欲动,总想伸手捏一捏她软乎乎的脸蛋。

一众少年满心怜爱,唯独沈岁默然伫立角落,眸光沉沉落向静靠舟边的沈年,不动声色,无人察觉。

他像甩不开的狗皮膏药,一路追随着沈年,先前软磨硬泡、撒泼打滚,费尽心思,才求得允许住在她居所旁。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执念与渴望。

他多想上前,伴她身侧,替她挡风遮雨,与她并肩而立,替她扛起前路所有风波危机。可自身修为浅薄、资历低微、无力无势,所有汹涌心绪,最终只能尽数压于心底,化作无声凝望。

不甘、敬畏、向往、执念,尽数沉淀于心,悄然生根——他一定要变强,强到足以站在她身侧,护她安稳,伴她同行。

而另一边,众人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捏了捏筠竹软乎乎的小脸蛋。

软糯细嫩,触感极佳。

接连几人效仿,逗得筠竹眨巴大圆眼,懵懵懂懂,不知躲闪,乖乖任由众人轻捏打趣,乖巧又可爱。

一旁的沧翎见了,凤眸瞬间冷沉,眉峰微蹙,周身傲气翻涌,语气带着惯有的毒舌冷怼,不耐上前阻拦:“你们别乱捏她脸,幼稚至极,无趣得很。”

他自带高高在上的矜傲,瞧不上这般孩童嬉闹,故作冷淡嫌弃,试图护住身边软糯的小竹灵。

可话音刚落,身旁少年眼疾手快,反手一把捏住了他尚且稚嫩、线条清俊的脸颊。

沧翎整个人瞬间僵住。

素来矜傲清冷、傲骨天成、毒舌桀骜的少年,从未被人如此亲昵触碰,耳根瞬间爆红,血色一路蔓延至脖颈耳尖,整张清冷的小脸羞得通红,浑身僵硬,手足无措,偏偏嘴硬不肯示弱,眼底满是窘迫愠怒,偏又发作不得,模样反差极大,又羞又恼,格外好笑。

众人见状,皆是低低失笑,舟上满是久违的鲜活暖意。

沈年静立一侧,看着少年们嬉闹打趣、鲜活热闹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淡温柔笑意。连日赶路的疲惫、前路暗藏的风波阴霾,尽数被这纯粹热闹的暖意冲淡几分,心境愈发舒展安然。

自此之后,舟上日常愈发温柔鲜活。

沧翎服下灵药,毒势日渐消退,身子一日比一日康健,精气神稳步回升,受损经脉缓缓修复,日渐舒展明朗。

筠竹天性黏人软糯,满心依赖沈年,日日牵着她的衣角,走哪跟哪,闲暇之时便紧紧攥着她温柔的掌心,小手软软温热,贪恋她身上清宁安稳的气息。

而素来矜傲毒舌、清冷疏离的沧翎,看着日日黏在沈年身侧的小竹灵,心底情愫悄然暗生,无人知晓。

他嘴上依旧毒舌傲娇、冷怼不断,面上故作嫌弃淡漠,却总会在无人注意之时,默默靠近,厚着脸皮,悄悄伸手,轻轻牵住筠竹软软小小的手。

他心悦于她,护她入骨,情根深种,暗藏心底,懵懂情愫悄然发芽,唯有他自知,唯独她懵懂未觉。

数日飞舟疾驰,穿云渡海,越尽万水千山。

终是在一日午后,缓缓驶抵南荒下界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