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交界的风总是昼夜不歇,前一日僵持的对峙像没翻篇的草稿,乱糟糟堵在天天心里,散都散不去。
自宁次骤然离去后,她就杵在林子里愣了好久,最后也没追上去,只顾着蹲在石头上,闷闷啃完了微凉的肉包子。原本鲜香的馅料吃着都寡淡了不少,满脑子都是那个棕发垂肩的白泽、毫无道理的问责,越想越觉得离谱。她活了这么久,身为旁人印象里凶戾的穷奇,从来安分守己,顶多就是贪一口人界的吃食,不伤人、不扰世,偏偏每次都能精准撞上宁次巡查,次次被他挑刺说教。
天天打心底笃定,这位通晓万物的上古瑞兽,就是死板过头,拿规矩当枷锁,专门为难她这只闲散异兽。却半点没琢磨透,白泽洞悉三界万事,若她真的半点逾矩,根本不会只是口头问责这么简单。
往后几日,天天学乖了些,特意避开往日走惯的边界小路。她挑凌晨人界市井刚开张、山海雾气最浓的时辰,蹑手蹑脚溜出去买包子和芝麻丸,全程屏住异兽灵气,贴着墙根快走,生怕再撞上那个冷面的白泽。
她实在想不通,明明山海边界辽阔无垠,无数异兽随意穿梭,怎么偏偏她运气最差,次次和宁次撞个正着。
这天清晨,人界早点摊的蒸笼冒着腾腾白气,软糯的芝麻丸堆在竹屉里香气四溢。天天揣着满满两袋吃食,灰眸弯得透亮,心情大好。避开了巡查的日子格外自在,她甚至慢悠悠沿着林间小道往异兽地界走,还顺手拂开了路边挂在枝叶上的枯草。
可刚踏入交界林深处,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早已立在老地方。
棕褐色长发被晨雾濡湿些许,松松垂落肩头,茶白色的眼眸清冷平静,静静落在她的身上。宁次手中捏着一枚洁净的玉牌,是白泽镇守边界的信物,身姿端正,看似是如常巡查,眼底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笃定。
他本就知晓她所有的小心思。
知晓她刻意错峰出行,知晓她隐匿灵气避着自己,知晓她那日被冤枉后憋了一肚子委屈。白泽通天彻地,天下诸事无他不知,她那点笨拙又可爱的躲避,从头到尾都在他的预判之中。他今日特意提早守在这里,不过是心甘情愿,再等她一次。
天天脚步骤然刹住,整个人僵在原地,丸子头都微微晃了晃。
一瞬间心虚、憋屈、无语层层叠叠涌上来,她捏紧手里温热的油纸袋,灰眸瞪着眼前人,没了上次的慌乱,只剩满满的不服气:“我今日全程安分,没扰凡人、没乱灵气,也没逗留市井,你总不能还挑我错处吧?”
她这次打定主意,只要宁次再无故问责,她一定要好好理论清楚,绝不轻易退让。
宁次垂眸看了眼她攥得紧紧的吃食袋子,鼻尖掠过香甜的面点气息,语调依旧是那副清冷刻板的样子,听不出情绪:“山海边界禁地未可随意靠近,你行走的路径,恰巧擦过禁域边缘。”
又是一套新的说辞。
天天瞬间懵了。她在这片边界晃荡数百年,哪里是禁地、哪里可以通行,早就烂熟于心。这条路安稳无害,压根没有半点禁域的灵气压制,分明就是他故意找茬。
她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之前所有的巧合、所有的莫名问责根本不是运气差。可看着宁次波澜不惊的眉眼,她又不敢确定,毕竟白泽太过高深,她猜不透这位瑞兽的心思。
满心的疑惑堵在胸口,她刚要开口追问,林间忽然漫开一层薄薄的白雾,边界的灵气骤然轻微波动,远处传来细碎的异兽啼鸣,扰乱了林间安稳的氛围。
宁次目光淡淡扫向异动传来的方向,神色未变,依旧从容。
天天看着他这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心里又气又好奇,一大堆问题堆在嘴边,可还没等她出声,雾气渐浓,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悄悄拉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