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
星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依然望着河面,没有转头,像是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嗯……来陪陪你。”
岷绥也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水面上那两道被波纹揉碎的倒影上。
河岸安静了片刻,只有水流声和远处林间偶尔传来的鸟鸣。
“你不用来陪我。”星宇开口,“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人哄。”
“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岷绥应了一声,“是我想见你。”
她微微一顿,侧过头给了他一瞥,并未完全转过身去。
星宇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他没有接话,搭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像是在忍耐什么。
“星宇。”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你在害怕什么?”
星宇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我怕什么?”他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称不上笑,“我怕你们太心软。我怕总有一天,你们会因为今天没有下手,而付出代价。”
他猛地转过头来,眼底的暗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晰可辨——沉重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像是一直压在水面下的暗流,终于在这一刻翻涌上来,撞碎了那层平静的假象。
“凶兽就是凶兽,因为它们,多少人因此丧命,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如今却因为一句和平共处,就抛下过往的种种!”
“放虎归山只会养虎为患,如果不杀了它们,它们迟早会带来灾厄与报应,到时候受伤的还是我们!”
他的目光落在岷绥脸上,呼吸微微加重。他体内那道被压制着的气息,在情绪翻涌的瞬间,像一道暗影掠过他的眼底,转瞬即逝。
岷绥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但很快,那一点警觉就被她压了下去,没有表露出来。
岷绥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气氛安静了一会儿。
微微迟疑后,她缓缓伸出手,落在了星宇搭在膝上的手背上。星宇的身体瞬间僵硬,仿佛被火焰灼烧一般,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她按住了。
“……你说得对。”
“那些失去亲人、家园被毁的人,他们的痛苦是真的。那些被凶兽夺走的东西,没有人有资格替他们说‘算了’。”
“可是星宇,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凶兽,真的全是出于恶意吗?”
“山海界最初的时候,人与兽各守一方,互不侵扰,最初的它们,又哪来的凶兽与灵兽之分?后来资源变少了,边界模糊了,恐惧和误解才一点点堆积起来,变成了仇恨。”
“我不是在为凶兽开脱。伤了人的兽,该承担的后果一样不会少。但如果我们永远只用‘杀’这一个办法,那仇恨就永远不会断。今天杀了这一头,明天它同族的另一头会为了复仇再来。一代一代,杀不完的。”
“你不想看到那一天,对吗?你比谁都更希望这一切能真正结束。”
岷绥抓着他的手用力了些,一眨不眨的看着星宇的眼睛,“星宇,你能告诉我——是你想杀它们,还是……有什么东西,在替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