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们的爸爸2》的录制场地选在了城郊的农场，清晨的阳光刚漫过麦浪，橙子正跟着临时爸爸学摘草莓，小小的手被草莓叶子上的绒毛蹭得有点痒，却还是举着颗红透的果子跑向镜头：“你看这个！像小灯笼！”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导演组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橙子回过头，看见农场入口处站着一对陌生的男女，男人手里提着果篮，眼神落在她身上时，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猛地别开又忍不住转回来。

临时爸爸察觉到她的怔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了，橙子？”

橙子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男人的侧脸。他的眉骨和自己很像，笑起来时眼角会有个浅浅的窝——妈妈相册里，那个年轻男人的照片上，也有这样的窝。

“不好意思，我们是来采摘的，不知道这里在录节目。”女人先开了口，声音温和，拉了拉身边的男人。男人这才回过神，慌忙点头：“对，我们……我们换个地方。”

转身的瞬间，橙子突然开口，声音细得像根线：“你是不是……认识我妈妈？”

空气仿佛凝固了。男人的脚步顿住，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好久才慢慢转过来，眼眶红得厉害：“我……”

临时爸爸把橙子护在身后，轻声对工作人员示意暂停录制，蹲下来平视着她：“橙子，不管发生什么，我们先回屋好不好？”

橙子却挣开他的手，一步步走到男人面前，仰着头看他：“妈妈说，我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学种草莓，等他学会了，就会带着最大最甜的草莓回来接我。”她举起手里那颗草莓，“你摘的草莓，甜吗？”

男人的眼泪突然掉下来，滴在沾满泥土的鞋面上。他蹲下来，想碰她又缩了回去，声音哽咽：“甜……爸爸种的草莓，很甜的。”

后妈站在一旁，眼圈也红了，悄悄退开了两步，给他们留出一点空间。

那天下午的录制暂停了，橙子坐在农场的秋千上，男人蹲在她面前，笨拙地给她讲自己这些年的事——怎么开始学种草莓，怎么总在夜里对着她的照片发呆，怎么鼓起勇气想来看看她，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遇见。

橙子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把手里的草莓递给他一颗。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男人的手几次想碰到她的，都在半空中停住。

临别的时候，男人从果篮里拿出一颗最大的草莓，轻轻放在她手里：“爸爸……爸爸还在学，等学好了，一定……一定再给你摘很多很多。”

橙子捏着那颗草莓，看着他和后妈离开的背影，突然小声说：“草莓要洗干净才能吃。”

男人脚步一顿，回过头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临时爸爸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想哭就哭一会儿。”

橙子摇摇头，把草莓放进兜里，拉着他的手往住处走：“我们去把草莓洗干净吧，刚才摘的那些，该坏了。”

晚风里带着麦香，她的小身影走得很稳，只是偶尔会低头摸一下兜里那颗圆圆的草莓，像握着一个藏了很久的、有点酸又有点甜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