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大会结束的同时
枫原那边的手术,号称能从死神里抢人的人,第一次在手术室中没把病人救下,枫原觉得明明可以救下,明明可以,为什么就是没有,这种手术她做过千遍万遍
可是这一次偏偏就失败了
厚重的无菌手术门缓缓向内推开,隔绝了生死两界的冷光扑面而来

(从手术室中走出来)
身上的墨绿色手术服早已被细密的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之上,原本整洁贴合的医用口罩被摘了下来,捏在微微颤抖的指尖。常年握手术刀、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指节泛白,冰凉僵硬
浅野他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小小的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崭新的毛绒小兔子玩具,耳朵软软地耷拉着,是他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特意买来送给今天做手术的妈妈的礼物。孩子的头发软软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粹期盼,他乖乖地站在原地,小脚并拢,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术室的大门,已经安安静静等了整整一下午
看样子大概只有十岁左右的样子
他听不懂大人口中复杂的病情,也不知道这场手术暗藏的凶险,妈妈只告诉他,做完手术,病就好了,就能平安出来陪他回家,陪他吃饭、睡觉、看烟花

(小男孩看见走出来的枫原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快步跑上前,仰着稚嫩的小脸,满眼都是热切的期待,软软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医生姐姐,我妈妈呢?

(脚步顿住)

我妈妈是不是手术做完啦?她是不是马上就能出来陪我了?我今天很乖,一直在等她,没有乱跑(见她不说话又上前了一步)

你看!这是我给妈妈买的小兔子!妈妈最喜欢小兔子了,等她出来,一定会很开心的对不对?

小朋友……对不起(每一句都很沉重)

(笑容瞬间僵住)

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呀?

我妈妈呢?

是不是妈妈太累了?是不是她还要休息一会儿?没关系的,我可以继续等,我多久都可以等的!

(避开孩子清澈的目光,低声道出了最残忍的真相)小孩,你妈妈……手术失败了。她走了,不会再出来了

走了?(重复这俩句话)

(眨巴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脸上所有的天真、期待、欢喜,在这一刻,彻底荡然无存)

什么叫走了?(咬了下嘴唇)

姐姐你骗人对不对?我妈妈只是睡着了对不对?她只是做手术太累了,对不对?

不是的小朋友。你妈妈……永远离开你了,以后再也不能陪你了
年幼的孩子不懂世事无常,不懂生命脆弱,不懂人力终有穷尽,在他单纯的认知里,站在手术台前救人的医生,就一定能把妈妈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是她!
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妈妈!

(死死盯着眼前的枫原希,原本软糯的声音变得尖利又哽咽,带着孩童最直白、最撕心裂肺的控诉)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妈妈!

大家都说你最厉害!都说你能把人救回来!为什么你救不回我的妈妈!
他小小的身子因为极致的情绪剧烈颤抖着,肩膀一抽一抽的,积压许久的等待和期盼,此刻全部变成了彻骨的绝望。他高高举起怀里崭新的小兔子玩具,用尽了自己全身所有的力气,狠狠朝着枫原希的身上砸了过去!

我不要这个兔子了!我不要礼物了!我只要我妈妈!
小男孩崩溃地大哭出声,稚嫩的哭声凄厉又绝望,响彻空旷的走廊。他再也不去看枫原希一眼,猛地转身,小小的身影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敞着门的手术室
手术室里的冷气刺骨寒凉,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让人窒息
手术台上,盖着洁白无菌布的身躯静静躺着,一动不动。那温热鲜活、会笑着抱他、会温柔喊他宝贝的人,此刻早已没了半点温度,浑身冰凉,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小男孩跌跌撞撞地冲到手术台边,小小的身子扑上去,紧紧趴在那具已然冰冷僵硬的尸体上
他小小的胳膊用力环着妈妈的身体,脸颊紧紧贴着冰冷的白布,温热的眼泪汹涌而出,源源不断地落下,打湿了洁白的无菌布

妈妈……妈妈你醒醒啊……

我不等烟花了,我不要新玩具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妈妈我好怕……你别不要我……
断断续续、哽咽破碎的哭声,一声声,一句句,绝望地回荡在死寂的手术室里。
门外,漫天烟花的最后一丝余辉彻底消散,城市陷入温柔的夜色之中,人间烟火依旧热闹不息
可这间小小的手术室里,一个孩子的全世界,彻底沉入了永夜
枫原希僵在原地,站在光亮与黑暗的交界处,看着那扇隔绝生死的大门,浑身冰凉,寸步难行
片刻后,科室的护士长红着眼走了过来,轻声叹了口气,低声将母子二人的境况告诉了她:“枫原医生,这对母子太苦了。孩子叫浅野悠真,今年才十岁,母亲早年离异,家里没有父母长辈、没有亲戚朋友,这么多年,一直是她们娘俩相互依靠、相依为命
“病人身体常年不好,为了养活孩子,拖着病体打了好几份零工,硬生生把孩子拉扯大。这次撑着重症来做手术,是想好好活着,陪孩子长大。”
“没人来接她,也没有任何家属。这世上,就只剩下小悠真一个人了。”
枫原希攥紧了手里的兔子玩偶,指节泛白,眼底褪去了所有疲惫,只剩下沉甸甸的愧疚与赎罪的执念

所有后事,我来处理
接下来的三天,赫赫有名、只站在手术台上救人的枫原希,推掉了所有预约手术、门诊会诊,放下了所有工作,全权操办起了这场冷清至极的丧事
她亲自对接殡仪馆,一遍遍核对流程,处理所有繁杂琐碎的手续。从前只握手术刀、精准切割病灶的手,此刻笨拙地整理着逝者的遗物——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攒下来的微薄积蓄、给孩子准备的零食和绘本,还有一张张母子俩为数不多的合照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柔,笑得满眼暖意,小小的悠真窝在她怀里,眉眼弯弯,是最安稳幸福的模样。
枫原希一张张仔细收好,小心翼翼装进干净的文件袋里。
出殡那天,阴雨绵绵。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一整天,天色灰蒙蒙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旷的墓园里冷风阵阵,四周寂静无声。
全程,小悠真一言不发。
他不再哭闹,不再嘶吼着责怪谁,只是紧紧攥着衣角,小小的身子站在雨里,安静得过分。那双原本盛满星光的眼睛彻底黯淡了下去,空洞无神,没有一丝孩童的鲜活。
他再也没有喊过枫原希一句。
下葬的最后一刻,泥土缓缓落下,掩埋住冰冷的棺木。那一刻,十岁的孩子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稚气,小小的肩膀绷得笔直,死死盯着那一方新土,安静得让人心疼。
枫原希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静静站在他身侧,为他挡住漫天冷雨。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衣角,冰凉刺骨,可她分毫未动。全程所有的流程、所有的打点、所有无人处理的琐事,她一一包揽,替那个再也无法守护孩子的母亲,做完了这世间最后所有的事
丧事落幕,墓园彻底安静下来,天地间只剩雨声风声,还有一大一小两道孤寂的身影枫原希蹲下身,与小小的悠真平视,将那只被他丢弃、她仔细清理干净的兔子玩偶,轻轻递到他面前

对不起

我恨你!

不要再出现我眼前!

……
从那以后,悠真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他花着妈妈留给他的钱,但他从来没想过那些钱为什么用不完,是枫原每个月都会在那张卡上打上高额的金钱,她在无声的用着自己的方式赎罪
枫原在心里默念:我会陪着你。往后的日子,我替你妈妈,护你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