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笺-【模棱两可的答案】

十月来得很快。

夏妍在假期里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把《指纹》这首歌下载了，单曲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歌词背得比课本还熟。

第二件，她搜了北京东路在哪，发现和珠江路之间隔了五站地铁。

第三件，她把家里那个闲置的铁盒子找出来，洗干净晾干，放在书桌抽屉的最里面。

她也不知道这个铁盒子要用来装什么，但就是觉得应该有一个盒子。

长假后第一天上学，夏妍从梧桐大道上走，一路捡了七八片最好看，完整的叶子。

黄的，半黄的，叶脉清晰的，形状对称的。

她把它们带进教室，趁王俊凯还没来，一片一片压进课本里。

语文课本，第74页到第一百零四页，每页夹一片。从此那本语文书合不拢，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王俊凯来的时候带了两杯豆浆，放在她桌上。

他说，坐下，拆自己的那杯。

夏妍看着那杯豆浆，

暖的，杯壁上凝着水汽，豆浆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豆皮。

她拿起来喝了一口，是甜的，加了糖。

王俊凯咬着吸管看窗外，

夏妍没再说话，低头喝豆浆。

杯子很烫，烫得她手心发红，但她没放手。

那天下午体育课测八百米。

夏妍跑完差点把肺咳出来。

她扶着膝盖站在操场边上喘气，汗从额头上淌下来，睫毛上都是湿的。

腿一软差点跪下。

一只手把她捞起来。

王俊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拽着她胳膊往上提了提，等她站稳了就松开。

夏妍喘着气反驳。

王俊凯看了她一眼，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夏妍接过来擦汗，纸巾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

她擦完把纸巾攥在手里，发现王俊凯还没走，站在她旁边看着操场上还在跑的人。

风从南边吹过来，卷着操场上的尘土味和远处食堂的饭菜香。

梧桐叶哗啦啦响，像在鼓掌。

夏妍侧过脸看他，他鬓角的头发被风吹乱了，遮住了半边眉毛，他抬起手随意拨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像在想要不要说实话。

这个问题出来的时候夏妍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问出口了，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呼出来，收不回去。

王俊凯转过头看她。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光线下像化开的阿尔卑斯糖，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他就那么看了她几秒，然后别开视线。

夏妍心里那个砝码忽然就有点沉了。

她哦了一声之后，把用完的纸巾叠好塞进口袋里。

王俊凯跟在她后面，隔着几步远。

晚上回家，夏妍把白天捡到的那片叶子搞平整了，夹进语文书。

她在日期后面写了一行小字：

"他说不一定。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是不一定走，还是不一定留？"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用修正带涂了。

涂完又后悔，在修正带上面写了一行更大的字，力透纸背，修正带都被戳破了："王俊凯是混蛋。"

写完她把语文书合上塞进书包最底层，蒙头睡觉。

窗外的风呼呼吹着，梧桐树的影子映在窗帘上摇摇晃晃。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湿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那明明只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