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邱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还没亮。
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在身后,那团漆黑的轮廓边缘泛着流动的暗芒,像蛰伏的东西正在慢慢舒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紧又松开。
掌心那股力量还在,安静地沉在骨头缝里,等着他用。
他上了三楼。门锁在他掌心黑光一闪的瞬间咔嗒弹开,跟上次一样。
客厅里灯还亮着。
林婉和周海没有走——或者说,他们想走来着,但深更半夜能逃到哪儿去?
余邱推开门的时候,两个人正坐在沙发上,一个抱着胳膊发抖,一个攥着水果刀盯着门口。
烟灰缸烟蒂堆了半缸,茶几上的水渍还没干。
他们看见余邱又回来了,脸色白得更厉害了。
余邱没说话。他反手带上门,这一回锁芯转了两圈,卡死了。
"你、你想干什么……"林婉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细得像根断了弦。
余邱看了她一眼,没搭理。
他走到周海面前,居高临下。周海手里的水果刀举起来对着他,手腕抖得刀尖乱晃。
余邱伸手,不紧不慢地握住刀身。
刀刃割进掌心的瞬间,黑色微光一闪,皮肉没破,刀反而被捏得弯了。
周海的手被一股蛮力攥住,腕骨发出咯咯的响。
余邱一拧,周海惨叫一声松了手,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去,膝盖砸在地砖上,闷响。
余邱把弯了的刀扔到一旁,弯腰拎起周海的领子,像拎一只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按在茶几上。
玻璃台面被压得咯吱作响。周海的脸贴在冰凉的台面上,半边脸变形,嘴歪着,眼珠子惊恐地往上翻。
"你砸我那下,用的哪只手?"余邱问。
周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余邱不再问。他抬起周海的右手,按在茶几面上,五指张开。
然后他并起左手掌缘,像一把刀一样劈下去。
咔嚓。
周海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整个身体猛地弹起来又被按回去,右手小指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边,骨节凸起一截。
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指甲盖翘起来半片。
林婉在沙发上尖叫起来,声音撕破了喉咙。
她连滚带爬地想往门口跑,赤脚踩在碎瓷片上,脚底划出一道血口子,跌倒在玄关。
她伸手去够门把手,拼了命地拧,拧不动。
锁死了。
余邱松开周海的手,转过身看她。
林婉缩在墙角,赤脚上的血沾了地砖一片。
她拼命往后缩,背顶着鞋柜,无路可退。
眼泪糊了满脸,睫毛膏晕开两条黑印,嘴唇咬出了血。
"余邱……余邱你听我说……"
她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颤音,"我不是故意的……是周海,是他非要……"
余邱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平视着她的眼睛。
"你先动的手还是他先动的手?"
林婉整个人僵住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余邱从她脸上移开目光,看着她脚底的血口子,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碎瓷片。
他站起来,弯腰捡起一片棱角锋利的瓷片,捏在指尖转了转,随手放在鞋柜上,就搁在她眼前。
"你自己划的,不关我的事。"
然后他转身走回客厅。
周海还趴在茶几上,捂着断掉的右手,浑身汗透,脸色灰白。
余邱把他从茶几上翻过来,面朝上。
周海惊恐地看着他,左手胡乱挥着,想推开。
余邱一只膝盖压住他胸口,周海立刻喘不上气,脸憋紫了。
左手挣扎着去掰余邱的膝盖,但那膝盖像一座山压下来,纹丝不动。
余邱伸手掐住周海的下颌,把他的嘴捏开。
"你砸我那下,我后脑勺碎了。疼得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说,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你也尝尝。"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瓷片,棱角尖锐,边缘沾着林婉脚底的血。余邱把它举到周海嘴前。
周海的眼睛瞪到了极限,瞳孔缩成针尖。
他想摇头,但下颌被掐死了,动不了。
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像水泡破裂一样的呜咽声。
瓷片塞了进去。
棱角刮过牙齿,刮过牙龈,刮过上颚的软肉。
周海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又被膝盖压回去,喉咙深处爆出一声碎掉的惨叫。
口腔里涌出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来,灌进脖子里。
瓷片卡在他嘴里,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嵌在软肉里。
周海浑身痉挛着,双腿在地板上乱蹬,鞋踹翻了垃圾桶。
他不敢咬牙,一咬瓷片就更深地嵌进肉里,痛得他整张脸扭曲变形。
余邱松了手,站起来。
他低头看着茶几上、地板上、沙发上的血,又看了看缩在玄关的林婉和趴在茶几上抽搐的周海,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进卧室,翻出一件干净的衬衫换上,找了一双还能穿的鞋。
钱包和手机果然被翻过了,钱包空了,手机卡被拔了扔在抽屉里。他捡起来揣进兜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们那坑确实挖得太浅了。"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林婉压抑不住的哭声和周海含糊不清的呜咽,混在一起,隔着门板听不太真。
余邱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站在路灯底下,朝着东南方向看了一眼。
那股亡魂的气息又跳了一下,更浓了,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那股腐烂不甘的味道。
他把手插进裤兜,朝那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