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把车停在巷口时,天已经擦黑了。
“左奇函,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是那天分别之后,杨博文在草稿栏里没发出去的文字。
左奇函恨自己的不勇敢使他们错过了十年,杨博文恨自己的心软使自己又陷入爱河。
杨博文觉得他不适合谈情说爱,那些经历的苦难其实早就使内心溃不成军,让他在勇敢与懦弱之间两难。
夏要过去了。
气温又要降了。
他推开车门,指尖先触到了晚风里的凉意。巷口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没愈合的疤。
玄关的灯亮着,杨向平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旧相册,指尖拂过泛黄的照片——那是他小时候的全家福,杨向平抱着他,笑得眉眼舒展。
回来了?”杨向平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温和,“我炖了汤,在锅里温着。”
杨博文没应声,换鞋的动作重了些,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径直走向厨房,掀开砂锅盖子,浓郁的骨汤香气涌出来,却让他想起小时候无数个空荡的傍晚。
“你没必要这样。”他背对着杨向平,声音冷得像冰,“演父慈子孝,给谁看?”
他想起美术馆走廊里王副馆长的威胁——
杨向平的动作顿了顿,合上画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博文,我知道你怨我。当年的事,是我不对……”
“你让王副馆长逼我赴宴,还说要把我的画集版权抢过来,出了事你兜着。”杨博文很直接了当。“有这回事吗?”
杨向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镇定,甚至带着一丝轻蔑:“那又怎么样?你的画能卖多少钱,你自己清楚。交给我的出版社,才能最大化价值,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杨博文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你当年为了自己逃得干净,把我扔在烂摊子⾥;现在为了利益,又想把我当成你的筹码。你从来都只爱你自己。”
“我是你爸!”杨向平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恼羞成怒,“我养你到十八岁,现在拿回点东西怎么了?你以为你那些破画能值几个钱?没有我,你能有今天?”
“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杨博文的眼神冷得像刀,“你当年抛弃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儿子?现在想抢我的东西,门都没有。”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顿:“以后,别再来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杨博文!”杨向平抓起桌上的画册狠狠砸在地上,“你别后悔!我能捧你,就能毁了你!你的画集,我要定了!”
他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茶几上——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版权声明和律师函:“我的画,版权在我自己手里。你要是敢动,我就把你和王副馆长的录音、证据,一起交给纪检和媒体。”
杨向平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盯着那份文件,手都在抖:“你……你敢威胁我?”
“是你先逼我的。”杨博文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等着你回来的小孩了。你可以试试,看是你的面子先碎,还是我的画先毁。”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以后,别再来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屋里的咆哮和杨向平的威胁。杨博文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眼底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脆弱,只剩下一片冷硬的坚定。
他打开邮箱,把录音和证据备份到了云端,又给合作画廊发了一封邮件,重申了版权归属。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手机,敲下一行字:“刚处理完家里的事,我没事。”
没过多久,左奇函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我在你家楼下,听见里面动静很大。”
“我能处理好。”杨博文的声音很稳,“你别上来,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退让,却也没有强硬。左奇函的声音沉了沉,放柔了分寸:“我不上去。”
他顿了顿,杨博文仿佛能想象到他在路灯下紧抿唇角的样子——那是他一贯隐忍又坚定的神情。
“但我不走。”左奇函继续说,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夜风里的微哑,“我在车里等你。律师我也带来了,就在旁边,随时能提供专业支持。你不用靠我,但我必须在你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给你兜底。”
杨博文握着手机的指尖微顿。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巷口的路灯昏黄,左奇函的车停在最显眼的位置,没有熄火,车灯亮着,像两盏笃定的灯塔。他就坐在驾驶座上,侧脸轮廓冷硬,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
副驾的车门开着,他带来的律师正低头整理文件。
“我知道你的意思。”杨博文的声音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坚定,“等我把这些旧痕都清干净,我们再谈。”
“好。”左奇函一口应下,没有多问,只补了一句,“有需要,喊我。”
挂了电话,杨博文站在窗边,又看了一眼那辆亮着灯的车。心里那点因杨向平的咆哮而起的波澜,渐渐被一股安稳的力量抚平。
他转身走回客厅,把散落的画页一张张捡起来,抚平褶皱。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气温又降了,但他的心里,却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清晰的力量——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小孩了。他可以自己握紧画笔,自己守住属于自己的一切。
晚风卷着寒意吹过巷口,夏要过去了,气温又要降了,但这一次,他们终于不用再独自面对寒冬。1
左奇函这男友太靠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