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从练习室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吹散了室内积攒一下午的燥热,带起窗帘轻轻晃动。训练结束的嘈杂渐渐褪去,陆续有人拎着背包打闹离开,偌大的练习室慢慢空了下来。
杨博文弯腰捡起地上的舞蹈护膝,指尖轻轻拂过上面沾染的少许灰尘。他向来有轻微的洁癖,所有训练用品永远摆放得整整齐齐,连折叠训练服的边角都要对齐。安静收拾东西的模样,像一幅温柔安静的画,落在旁人眼里格外顺眼。
王橹杰和张函瑞在一旁收拾声乐乐谱,低声聊着明天的声乐课内容,张桂源凑在旁边不停接梗,闹得两人频频无奈失笑。四人小团体氛围轻松,只是杨博文始终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倾听,偶尔点头回应。
“博文,走不走?一起回宿舍。”王橹杰背起背包回头喊他。
杨博文刚想应声,身侧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左奇函刚收拾完鼓槌和谱子,原本打算跟着人群离开,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黏在那个清瘦的背影上。下午敲鼓失误的那半拍,一直卡在他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和悸动。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因为一个人乱过节奏,杨博文是第一个。
他骨子里是热烈直白的性子,不擅长藏心事,想要靠近就绝不会默默观望太久。
于是少年脚步一转,径直走向饮水机的方向,刚好卡在杨博文身侧的位置。
饮水机出水的细微声响响起,冰凉的饮用水灌满杯壁,凝出细密的水珠。左奇函余光瞥着身侧的人,心跳莫名又快了半拍,表面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状似随意地开口:“你每天训练结束都留到最后?”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杨博文搭话。
以往两人同训无数次,最多只是训练时点头示意,连一句多余的闲聊都没有。一个偏爱热闹乐器区,一个常驻安静舞蹈区,像是两条从不相交的平行线。
杨博文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
左奇函长得很亮眼,眉眼利落,少年气十足,刚刚打完鼓的指尖还有点泛红,额前碎发微湿,带着少年肆意张扬的少年感。此刻微微侧头看他,眼神坦荡,没有半点恶意。
杨博文轻声应声,嗓音清清淡淡:“习惯多抠两遍动作。”
“怪不得你跳舞那么稳。”左奇函脱口而出,语气是真心实意的夸赞,没有半点敷衍,“老师每次夸主舞,第一个提的就是你。”
他看过无数次杨博文跳舞,只是从前都是远远看着,不敢细看。如今近距离站着,才发现少年眼尾很干净,皮肤很白,安静站着的时候,自带一种清冷温柔的氛围感,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杨博文被直白的夸奖说得耳尖微热,微微垂下眼眸,握着水杯的手指轻轻收紧:“还好。”
他不习惯被人直白夸赞,尤其是不熟的人。
左奇函看着他略显拘谨的样子,心里悄悄软了一下。原来清冷疏离的杨博文,被夸之后会害羞,一点都不像台上那个气场全开、冷静从容的主舞。
“我刚刚打鼓,是不是吵到你跳舞了?”左奇函主动提起下午的事,装作随口询问,实则在意得不行。
杨博文立刻摇头:“没有,你的鼓点很好听,节奏很准。”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评价左奇函的鼓。
以往他只觉得左奇函鼓打得好,很有爆发力,今天才真切觉得,对方的鼓点里藏着细腻的情绪,热烈又温柔,很适配舞蹈的节奏。
左奇函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像是得到了认可的小孩,嘴角不自觉勾起浅浅的笑意:“真的?那下次我打鼓,你要不要试着跟着合一遍?刚好练练即兴。”
刻意制造的独处磨合机会,被他说得自然又随意。
不远处的三人早就悄悄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王橹杰挑眉,跟张函瑞对视一眼,眼底满是了然。左奇函这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明目张胆找借口靠近。
张函瑞抿唇轻笑,小声道:“奇函今天话好多。”
张桂源搭腔:“平时敲完鼓跑得比谁都快,今天磨磨蹭蹭半天不走,司马昭之心了属于是。”
三人压低声音打趣,却没有上前打扰,默契地给两人留出空间。
练习室的风轻轻吹过,气氛温柔又微妙。
杨博文迟疑了一瞬,看着左奇函亮晶晶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悄悄咽了回去。他不擅长拒绝别人真诚的邀请,更何况,他确实觉得和左奇函的节奏很合拍。
良久,他轻轻“嗯”了一声。
轻轻一个字,却让左奇函的心跳瞬间炸开。
少年胸腔里灌满了甜甜的欢喜,脸上却故作淡定,轻轻点头:“那说好了,明天傍晚,我们单独磨合一遍。”
“好。”杨博文应声。
两人并肩站在饮水机旁,光影落在两人肩头,一热一冷,一闹一静,莫名般配。
左奇函看着少年白皙安静的侧脸,鼓起勇气多问了一句:“你平时,很少留下来单独练吗?”
“偶尔,”杨博文道,“大多时候和橹杰他们一起。”
“那明天别跟他们一起了,”左奇函语速略快,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执拗,“就我们两个,鼓点加舞蹈,试试双人适配舞台。”
他想拥有一次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训练时光。
想要他的鼓,只为杨博文一人而起。
想要杨博文的舞,只为他的鼓而落。
杨博文抬眼看向他,撞进少年坦荡热烈的眼眸里,那里面盛满了直白的期待,纯粹又干净,让人无法拒绝。
他轻轻点头:“可以。”
简单的两句应答,敲定了属于他们的第一次独处约定。
左奇函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依旧克制,生怕吓到性格内敛的少年。他知道杨博文慢热,不能太激进,只能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走进他的世界。
“那我明天提前半小时来调鼓。”左奇函说。
“嗯。”
收拾完东西的三人走过来,王橹杰笑着开口:“聊完了?再不走食堂要没饭了。”
杨博文拎起背包,淡淡应声:“走了。”
几人并肩走出练习室,走廊的灯光暖黄柔和。
左奇函刻意放慢脚步,悄悄走到杨博文身侧,和他并肩同行。
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
晚风温柔,少年心事藏在无声的并肩里,悄悄生根发芽。
左奇函低头看着身侧清瘦的少年轮廓,心底默默想着:
慢慢来,杨博文,我总有一天,会慢慢靠近你,站在你身边,和你永远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