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破防

墅寂静无声，落地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拂得轻响，隔绝了城市所有喧嚣，也困住了室内一室浓稠的缱绻与僵持。

苏晚方才用力挣开他掌心的力道早已散尽，手腕上还残留着陆时衍指尖滚烫的温度，密密麻麻的灼热感顺着肌理蔓延至心口，烫得她方寸大乱。

她后退两步，后背轻轻抵住冰凉的落地窗，微凉的玻璃触感稍稍压下几分心底的躁动，却压不住胸腔里乱撞的心跳。

陆时衍就站在不远处。

暖黄的台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了白日所有的内敛克制，眉眼间只剩翻涌不散的执念。他没有再贸然上前禁锢她，只是沉沉地望着她，那双深邃的黑眸像一片沉寂多年的深海，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能将人彻底吞噬的汹涌深情。

三年疏离，三年隔阂，在他这般赤裸裸的注视下，仿佛瞬间溃不成军。

“苏晚。”

他终于开口，嗓音是深夜沉淀后的沙哑，褪去了此前温柔的伪装，带着一丝隐忍到极致的脆弱，还有势在必得的强势，“你还要躲我多久？”

苏晚垂着眼，长睫簌簌轻颤，不敢与他对视。

她怕看见他眼底的深情，更怕看见那份深情里，藏着她亏欠的岁岁年年。

“我没有躲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连自己都不信的慌乱辩解，“我们本就不该再有牵扯。”

“不该？”

陆时衍低低呢喃一声，似自嘲，又似偏执的执拗。他缓缓抬步，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朝她走近。

沉稳的脚步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每一声，都像重重敲在苏晚的心尖上。

空气随着他的逼近，骤然升温，暧昧的张力丝丝缕缕缠绕上来，缠得人呼吸发紧。

直到他站定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形彻底将她笼罩，落下一片密不透风的阴影。属于他独有的清冽气息裹挟着晚风，将她团团围住，无处可避。

“三年前，你一句告别都没有，凭空消失。”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她躲闪的眉眼，一字一句，带着积压三年的委屈，“我找了你整整三年。苏晚，你告诉我，什么叫不该牵扯？”

苏晚心口骤然酸涩难忍，鼻尖微微发酸。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过往，那些年少相拥的温柔、仓促离别的无奈，被他寥寥数语尽数掀开，赤裸裸摊在眼前。

她不是不愧疚，不是不遗憾。

只是她以为，时过境迁，人海辽阔，他们本该各自安好，两两相忘。

“过去的事，没有意义了。”她硬起心肠，逼着自己抬眼，眼底强装的淡漠摇摇欲坠，“陆时衍，往前看不好吗？”

“我的往前看，从来只有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滚烫又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陆时衍抬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微蹙的眉心，力道温柔得不像话，眼底的偏执却浓烈得化不开。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擦过她的眉眼、下颌，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也带着寸寸紧逼的侵占。

“这三年，我试过往前看。试过放下，试过释怀。”

他的目光定格在她泛红的眼尾，喉结剧烈滚动，隐忍的克制濒临崩塌。

“可我做不到。”

所有的强势、所有的僵持、所有的步步紧逼，在这一刻尽数瓦解，只剩下最直白、最狼狈的深情。

这是陆时衍从未对外人展露过的脆弱。

是独独留给苏晚的、毫无保留的破防。

苏晚的心防，在他这句沙哑坦白里，轰然碎裂。

她坚守了三年的理智、冷漠、疏离，瞬间土崩瓦解。眼底瞬间氤氲起一层水汽，模糊了视线。

她一直以为，这场拉扯里最煎熬的是自己，是夹在过往与现实间进退两难的自己。

可此刻看着他眼底深藏的荒芜与执念，她才骤然明白，这三年，他从未真正走出过回忆的牢笼。

他的偏执，从不是无端纠缠，是岁岁年年求而不得的沉沦。

“你明明……可以好好生活。”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所有的伪装彻底崩塌。

“没有你的生活，算不上好好生活。”

陆时衍微微低头，额尖轻轻抵着她的，距离近得呼吸交缠，暧昧汹涌到极致。他克制着所有的冲动，只是静静贴着她，声音缱绻又滚烫。

“苏晚，别再推开我了。”

“我扛不住第二次失去了。”

强势的男人卸下所有铠甲，露出最柔软的软肋。

这一刻，输赢、僵持、拉扯尽数作废。

只剩两颗辗转多年、相互羁绊的心，在夜色里同步沉沦，双双破防。

晚风穿窗而过，拂乱鬓发，也吹散了最后一层隔阂。

爱恨纠缠数年，原来从始至终，她逃不开，他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