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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两难全

晚风渡旧年(Echo著)

道间的晚风尚未散尽,滞留在空气里的缱绻与对峙,像一张细密的网,将沈清晏牢牢困在原地。

陆时衍还站在破门之外。

三年未见,他身上褪去了年少时的桀骜张扬,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衬得身形挺拔清峻,眉眼依旧是记忆里深刻的模样,只是眼底沉淀了数不尽的沉郁与沧桑。方才那句笃定的告白落在风里,不轻不重,却精准砸进沈清晏尘封三年的心底,震得她整片荒芜的方寸天地,微微发颤。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冷淡的声线破开凝滞的空气,带着刻意拉开的疏离:“陆时衍,三年前你既然选择离开,就该彻底消失。没必要回来,没必要再说这些话。”

字字克制,字字决绝。

可只有沈清晏自己知道,她放在身侧的手指,早已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指尖泛白,连呼吸都在悄悄发紧。

这三年里,她熬过无数个念他、怨他、等他的日夜。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思念,那些被辜负的满心热忱,那些独自熬过的低谷与委屈,早已在心底堆积成疤。她以为时光会磨平一切,以为自己早已彻底放下,可在再次看见他的这一刻,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释怀,尽数溃不成军。

陆时衍向前半步,微微压低身形,视线稳稳锁住她躲闪的眼眸,目光温柔又执拗,带着破釜沉舟的认真:“三年前是我错,我认。我离开有我的苦衷,可我从未有一刻真正放下过你。清晏,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的声音很低,裹挟着晚风的微凉,温柔得近乎卑微,和他沉稳冷峻的外在截然不同。

他这辈子向来杀伐果断、事事掌控,从未对谁低头妥协,唯独面对沈清晏,心甘情愿卸下所有锋芒,甘愿俯首认输。

“弥补?”沈清晏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意浅淡,眼底却盛满了寒凉与酸涩,“陆时衍,破碎的东西补不回来,错过的时光也追不回来。你凭什么觉得,你一句弥补,就能抹平我这三年所有的煎熬?”

她终于抬眼,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

眼底有怨,有憾,有残存的爱意,更有不敢回头的怯懦,爱恨交织,拉扯得狼狈又隐忍。

两人咫尺相对,气氛再次陷入紧绷的僵持,过往的恩怨、三年的隔阂、未说出口的情愫,尽数缠绕在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平和的男声,轻柔地从楼梯口传来,温柔打散了楼道里紧绷的戾气。

“清晏?我上来拿份落在你这里的文件,没打扰到你吧?”

林砚缓步走来,一身干净素雅的浅色衬衫,眉眼温和澄澈,气质温润如玉,像一缕春日暖风,干净又治愈。他身姿从容,目光温柔,落在沈清晏身上的眼神,带着经年累月的熟稔与体贴,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分寸。

他像是早已习惯这般安静等候、温柔守护,从未张扬,从未逼迫。

走到近前,林砚才余光瞥见门口伫立的陆时衍。

他眼底没有丝毫猝不及防的慌乱,只是微微顿了脚步,从容礼貌地颔首示意。周身温和的气场,和陆时衍身上强势压迫、带着占有欲的凛冽气场,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对比。

一温一冷,一守一夺。

瞬间填满了狭小的楼道。

沈清晏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了几分,像是找到了可以落脚的安稳港湾,下意识侧身避开了陆时衍炽热的视线,轻声回道:“没有,进来吧。”

简单两个字,却是无声的划分。

这里是她的方寸天地,是她安稳度日的三年光景,是陆时衍缺席、林砚全程陪伴的岁月。

林砚缓步走入屋内,自然而然地将手里拎着的温热奶茶放在玄关柜上,语气轻柔体贴:“路过楼下便利店,记得你喜欢这个口味,顺手带的,还是温的。”

细致入微的关心,润物无声,经年如一。

三年来,风雨无阻,岁岁相伴。

他从未对沈清晏说过浓烈炽热的情话,却把所有温柔都融进了日常的点点滴滴,安稳、踏实、让人安心。

陆时衍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漆黑的眼眸微微沉下,眼底翻涌着淡淡的沉郁。

他看着林砚熟稔的举动,看着沈清晏眉眼间难得的松弛安稳,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懊悔、不甘层层叠叠翻涌而上。

他缺席的这三年,真的有人,完完整整地替他陪在了她身边。

可即便如此,他眼底的坚定分毫未减。

宿命从来不是安稳将就的相守,他与沈清晏之间,纠缠太深,执念太重,从年少心动开始,就注定无法轻易退场。

林砚余光轻扫过门口身形挺拔、气场冷冽的男人,随即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沈清晏身上,语气温和依旧,却暗藏分寸的守护:“这位是?”

沈清晏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柜门,沉默片刻,声音清淡无波:“一个故人。”

故人。

轻飘飘两个字,隔开了三年岁月,隔开了爱恨纠缠,也隔开了他们曾经密不可分的岁岁年年。

陆时衍薄唇微抿,喉间泛起一丝涩意。

他可以承受她的怨恨、她的冷漠、她的指责,却唯独受不了,被她归为“故人”二字,生疏又遥远,仿佛他们炙热滚烫的过往,尽数成了无关紧要的旧梦。

林砚闻言,只是淡淡颔首,没有追问过往,没有探究纠葛,只是自然地挡在了沈清晏身侧半步的位置。

这个姿态温柔克制,却无比清晰地宣告了归属与守护。

“既然是故人重逢,我便不多打扰。”林砚语气温润,从容得体,既保全了沈清晏的体面,也留足了分寸,“文件我晚点再来取,你慢慢聊。”

说完,他再次看向沈清晏,眼底是全然的纵容:“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沈清晏轻轻点头:“好。”

林砚最后礼貌地朝陆时衍颔首,转身缓步离去,步履从容,背影温雅。

楼道间再次恢复安静,可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压抑胶着。

温柔的守护退场,只剩下他们两人,直面所有未了结的恩怨、未消散的爱意,和躲不开的宿命拉扯。

晚风再次穿堂而过,吹起沈清晏耳侧的碎发,也吹乱了陆时衍眼底深藏的执念。

他看着她沉静淡漠的侧脸,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跨越三年的执念与宿命:

“清晏,别人能给你的安稳,我也能。”

“别人给不了你的余生,我尽数奉陪。”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任何人,代替我的机会。”

旧年晚风再起,重逢只是开端。

自此,温柔风月与炽热执念两两对峙,她的余生,终究要困在这场爱恨两难的拉扯里,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