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北地沙场的血色,仿佛还盘旋在楚烬禾的骨血里。
大靖战败,楚氏将门满门覆灭。父兄与数万楚家军埋骨北朔,战后一道奸臣构陷的通敌伪证落下,楚家顷刻间土崩瓦解。她是楚家仅存的嫡女,侥幸逃出生天,却已是国破家亡的遗孤。如今她身在敌国洛京,潜伏于东宫之内,化名阿烬,以调香宫女的身份苟活。
大殿之内熏香沉沉,烟气缭绕。
楚烬禾垂首立在殿角,一身灰调粗布宫装,长发简单挽起,没有半分昔日将门贵女的光彩。掌心藏着一只小小的银调香匙,这是她伺机复仇的武器。她此行唯一的目的,便是要伺机刺杀眼前端坐上位的男人——大曜储君,谢归宸。
外界人人都说谢归宸杀伐酷厉,手握重兵,手腕狠绝,死在他手中的政敌不计其数。北朔一战,大靖惨败,楚家的悲剧,与他脱不开干系。
烛火摇曳,谢归宸抬眼,深邃目光直直落向角落里沉默的少女。
他一身玄色绣银纹储君朝服,眉眼轮廓冷冽锋利,周身裹挟久经沙场的肃杀气场。可那双眸子,却并未带着对待俘虏该有的轻蔑,反倒像能够穿透伪装,直直望进她层层设防的心底。
“你便是新拨来做调香差事的宫女。”谢归宸声音不高,在安静殿内缓缓散开。
楚烬禾心口骤然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调香匙。她压下眼底翻涌的恨意,躬身屈膝,声音压得平淡恭顺:“奴婢阿烬,见过储君殿下。略通调香技艺,往后供殿下差遣。”
她刻意掩埋楚烬禾这个名字,把将门遗孤的身份死死藏起来。潜伏在仇人的眼皮底下,每一句话,每一个神色,都不能露出破绽。只要给他调配出一盏慢性毒香,日积月累,便可手刃仇敌,告慰楚家亡魂。
谢归宸从玉座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高大身影笼罩下来,压迫感扑面而来。
“抬起头。”
楚烬禾心中警铃大作,只能缓缓抬头。
少年储君的视线扫过她眉眼,掠过她手腕上尚未完全消去的旧伤痕。那是逃亡路上荆棘与追兵留下的印记,是楚家覆灭刻在她身上的伤疤。
“你的身上,有沙场风霜的气息,不像是寻常深宫宫女。”谢归宸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心里藏着重重心事。”
短短一句话,便戳破她层层伪装。
楚烬禾后背泛起一层薄凉寒意。她万万没有想到,才初次相见,谢归宸便已经察觉到她的异样。
是试探?还是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来历?
杀机在心底悄然酝酿,手中调香匙几乎就要动。可这里是东宫大殿,四下遍布侍卫,只要稍有异动,她不等复仇,便会碎尸万段。
她只能强行压下动手的念头,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汹涌的情绪:“殿下说笑,奴婢不过是漂泊流离的寻常女子,哪里懂得什么心事。”
谢归宸凝视她片刻,没有继续逼问。
“既然擅长调香,往后便留在我殿中。”他丢下一句吩咐,转身重回玉座,“调配香薰,伺候起居。安分做事,便可以安稳活下去。”
楚烬禾俯身叩拜领命。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洛京寒凉晚风扑面而来。她站在东宫长廊,望着远处重重宫阙。刺杀的目标近在咫尺,可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得更加敏锐难测。
潜伏的棋局,自此落子。她行走在刀刃之上,一边要配制慢性毒香伺机索命,一边还要时时刻刻提防,自己的真实身份被拆穿。2
这储君也太敏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