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烬禾指尖死死攥住短刃,指节泛出发白,隔着一层藤蔓,她没有轻易应声。荒山野岭被官兵层层封锁,能精准寻到这座隐蔽山洞,来人要么是掌握旧部消息的自己人,要么就是官府布下的圈套,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沈副将侧身横在楚烬禾身前,手已经按上腰间残存的断刀,压低嗓音提醒:“不可轻信,若是官府诱我们出去的圈套,踏出洞口,便是死路。”
洞外的女子似乎听出洞内的戒备,没有强行拨开藤蔓闯入,声音依旧平稳冷静,不带半分刻意的讨好:“我知晓你们心中顾虑,山下各个路口全部布下眼线,今夜官兵只是暂时收束搜山队伍,并非撤离,等到寅时,便会重新铺开搜捕网,到时候你们困在山洞之中,插翅难逃。”
话音落下,一截青铜碎片从藤蔓缝隙递了进来,暗淡铜锈之下,能看见镌刻一半的楚家虎纹。
沈副将目光一凝,伸手接过碎片,借着山洞漏进来微弱月光仔细端详。那是楚老将军当年拆分给心腹旧部的信物,一共分为数块,每一块纹路都可以严丝合缝对上主虎符,伪造的信物很难复刻这般细密的刻痕。他手掌微微收紧,神色依旧不敢全然放松,转头看向楚烬禾,用眼神征询她的判断。
楚烬禾目光落在那半块铜片之上,脑海闪过儿时在将军府,父亲将一块块虎符碎片交付心腹手下的画面。可经历满门覆灭,她早已不敢仅凭一枚信物就交付性命。多少叛徒,便是拿着仿制信物,诱杀逃窜的楚家残余。
“信物可以伪造。”楚烬禾声音清冷,“你说受旧部所托,那告诉我,当年楚家旧部密会的暗语是什么。”
洞外女子沉默片刻,缓缓报出两句简短暗语。那是只流传于楚家核心心腹之间的口令,从未记载于任何文书,外人几乎不可能得知。
沈副将浑身一震,握着断刀的手缓缓松开大半。
藤蔓被轻轻拨开,素衣女子弯腰踏入山洞。一身布衣沾满山间露水,裤脚划开数道被荆棘划破的口子,腰间别着两把短匕,周身带着常年奔走山野的风尘气,绝非养在深闺的寻常女子。她扫过楚烬禾膝盖青紫肿胀的伤口,还有沈副将手臂尚未愈合的刀伤,从怀中掏出一小包用油布仔细包裹的草药。
“这是消肿止痛的草药,简单敷上,才能撑过那一条秘道。”女子将药包递过来,目光锐利,“山下局势比你们想象得更加凶险,朝廷已经下达文书,但凡窝藏楚家遗孤者,株连三族,愿意接应你们的人,都赌上了全家性命。”
楚烬禾没有立刻接过药包,目光紧紧盯住对方双眼:“既是接应,为何直到今夜才现身。”
“之前我数次想要靠近山林,都被搜山的官兵拦截。”女子语气平静,“官府加派大量人手,整片大山全部封锁,我只能等到官兵轮换休整的间隙,才有机会摸上山。城外渡口已经安排妥当,只要穿过后山秘道,抵达渡口,就可以乘船南下,暂时脱离京城的势力范围。”
洞外远处忽然传来几声隐约的铜锣声响,短促锐利,是官兵集结的信号。
沈副将脸色骤变:“不好,官兵提前收拢队伍,恐怕很快就会重新搜山。”
铜锣声在山林之间回荡,隐约还有士兵呼喊的声音,距离山洞越来越近,留给他们抉择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楚烬禾低头看向手里那半块虎符碎片,又看了看女子递来的伤药,膝盖处的钝痛一阵阵往上钻。继续守在山洞,等到官兵包围洞口,只有死路一条;跟着眼前陌生女子离开,前路同样吉凶难测。
生与死两个选项,同时摆在她面前。
楚烬禾深吸一口气,终于伸手接过那包草药。6
看得我心都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