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偏院,沈棠溪关上门,把那枚玉佩从怀里掏出来,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玉佩不大,也就她拇指大小,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色。雕工也精细,那条鲤鱼活灵活现的,鱼鳞片片分明,鱼眼处点了两点墨色,像是活的。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衍”字。
她把玉佩攥在手心里,凉丝丝的,贴在皮肤上有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如意当铺。
城东的。
她上辈子听说过这家当铺,在京城开了好几十年了,老板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据说背后有靠山。原来靠山就是萧衍。
她把玉佩贴身藏好,外面穿上棉袄,一点儿也看不出来。这东西不能让别人看见,否则传出去,说她一个通房丫鬟私藏世子的玉佩,光是闲话就能把她淹死。
藏好玉佩,她挎起竹篮,把折来的梅花整理了一下,挑了几枝开得最好的,送到孙嬷嬷屋里去。
孙嬷嬷正靠在床上歇着,腰上还敷着她昨天做的那个热敷包。看见沈棠溪进来,孙嬷嬷脸上露出了笑容:“丫头来了?”
“嬷嬷,我去后花园折了几枝梅花,给您送几枝过来,放在屋里闻着也清爽。”沈棠溪把梅花插进桌上的一个空瓶子里,摆弄了几下,调整好角度。
孙嬷嬷看着那几枝红梅,点了点头:“好看。你有心了。”
沈棠溪在床边坐下,看了看孙嬷嬷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没那么蜡黄了:“嬷嬷,您腰好些了吗?”
“好多了。”孙嬷嬷拍了拍腰上的热敷包,“你这个法子还真管用,昨天晚上我总算睡了个安稳觉。以前一到冬天,这腰就疼得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有用就好。我今天再给您做一个新的,晚上换上。”
孙嬷嬷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你这丫头,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沈棠溪笑了笑,没接话。她知道孙嬷嬷这话里有话,但她不想追问。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从孙嬷嬷屋里出来,沈棠溪又去了一趟厨房,把剩下的几枝梅花插在厨房的窗台上。刘嬷嬷看了,夸了几句,说她会挑,花开得好。
忙完这些,天已经擦黑了。
沈棠溪回到偏院,点上油灯,坐在桌前发了一会儿呆。手不自觉地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枚玉佩,凉丝丝的触感让她心里安定了一些。
她今天去梅林见萧衍的事,没有人知道。但她总觉得不安,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也许是做贼心虚,也许是真的有人在监视她。不管是哪一种,她都得更加小心才行。
第二天一早,沈棠溪照常去厨房帮忙。
刚到厨房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语气透着兴奋。她放轻脚步,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听说了吗?林小姐昨天在府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屋里的花瓶都砸了。”
“为什么呀?谁惹她了?”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新来的通房丫头嘛。听说前几天秋菊冤枉她偷金簪的事,其实是林小姐在背后指使的。结果没陷害成,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秋菊被罚去劈柴,林小姐的面子也挂不住。”
“真的假的?林小姐看着挺和气的一个人啊。”
“和气?那是你没见过她发脾气的时候。我听说她在自己家里,打骂丫鬟是常有的事。也就是在咱们府里,当着老夫人的面装模作样罢了。”
沈棠溪听到这里,心里有了数。看来林婉儿在府里的名声,并没有她自己以为的那么好。只是大家碍于她的身份,不敢当面说什么罢了。
她整了整衣裳,大大方方地走进厨房。
里面说话的几个人看见她进来,立刻闭了嘴,神色有些尴尬。沈棠溪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笑着打了个招呼:“各位姐姐早啊,今天有什么活要干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各自散开去干活了。
沈棠溪也不在意,挽起袖子,开始帮忙洗菜。
中午的时候,春兰突然来了厨房,径直走到沈棠溪面前:“沈姑娘,老夫人让你去一趟正院。”
沈棠溪心里一跳,放下手里的活:“老夫人找我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春兰笑了笑,语气还算温和,“别担心,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沈棠溪洗了洗手,整理了一下衣裳,跟着春兰往正院走去。
一路上她心里都在打鼓。老夫人突然叫她,会是什么事?难道是昨天她去梅林的事被人发现了?还是林婉儿又在老夫人面前说了什么?
到了正院门口,春兰先进去通报了一声,然后出来叫她进去。
沈棠溪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佛珠,脸色看起来还不错。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妇人,穿着绸缎衣裳,头上戴着银簪,看着像是哪个府里的管事嬷嬷。
“沈氏来了。”老夫人放下佛珠,指了指那个中年妇人,“这位是林小姐府上的张嬷嬷,来说是给你送东西的。”
沈棠溪心里一紧。
林婉儿的人?
张嬷嬷走上前来,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双手递到沈棠溪面前:“沈姑娘,这是我家小姐让我送来给您的。上次的事是一场误会,小姐心里过意不去,特地备了一份薄礼,还望沈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沈棠溪看着那个锦盒,没有伸手去接。
她心里飞快地转着。林婉儿会这么好心来给她送礼?不可能。这里面肯定有名堂。上辈子林婉儿也干过类似的事,送来的东西里藏着机关,收了就是麻烦。
她抬起头,看了老夫人一眼。
老夫人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看戏。
沈棠溪心里明白了——老夫人也在试探她,看她会不会收这份礼。
她转过头,对张嬷嬷笑了笑,语气客气但坚定:“张嬷嬷,烦请您替我多谢林小姐的好意。只是这礼物我不能收。上次的事已经过去了,老夫人还了我清白,我没有什么委屈。林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张嬷嬷的笑容僵了一下:“沈姑娘,你这是……不给面子?”
“不是不给面子。”沈棠溪不卑不亢地说,“我只是一个通房丫鬟,无功不受禄。林小姐是尚书府的千金,我受不起她的礼。传出去,别人该说我不知天高地厚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拒绝了礼物,又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张嬷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老夫人这时候开口了:“既然沈氏不肯收,那就算了吧。张嬷嬷,你回去跟婉儿说,她的心意我们知道了。”
张嬷嬷没办法,只好收起锦盒,讪讪地告退了。
等她走了,老夫人放下茶杯,看着沈棠溪,目光里多了一丝深意:“你倒是沉得住气。”
沈棠溪低着头:“民女只是觉得,不该拿的东西不能拿。”
老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让她退下了。
走出正院,沈棠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险。
刚才那个锦盒里装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林婉儿这是想换个法子来害她。如果她收了,说不定明天就会传出她收受贿赂的闲话。如果她不收,林婉儿也能借此在老夫人面前装好人。
不管收不收,林婉儿都不吃亏。
但她沈棠溪也不是那么好算计的。她既没收,也没得罪老夫人,还顺便在老夫人面前露了一手——她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走出正院没多远,迎面碰上一个穿灰衣的小厮。那小厮看见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沈姑娘,世子让你今晚亥时去静思院一趟。”
说完,不等她回答,那小厮就快步走开了,混进了人群里,转眼就不见了。
沈棠溪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又去静思院?
大晚上的,让她去静思院?
萧衍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