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2

另一边

慕容清峄指尖僵硬，缓缓拆开那封只属于他的遗书

【致慕容清峄】

清峄：

一世纠缠，到此为止

我知道你恨我

也活该你恨我

年少妒你、欺你、辱你

是我亲手毁了你引以为傲的双手，毁了你医者济世的前程

把一个干净温柔、前途万丈的少年，逼成阴郁沉默、满身疮疤、半生残碎的模样

但后来你也报了仇，霍家倒了

这件事我从未怪过你

这是我这是霍家罪有应得

得知真相之后，我笑我自己傻得可以

我故意挑衅你、故意逼你当众说出爱意

不是疯、不是闹，

是我想让你心底的光听得清清楚楚，

是我想让你压抑数年的爱意，终于见一次天

我看见你因为大嫂身份，

护爱不得、隐忍煎熬、束手无策

我看懂你所有克制、所有委屈、所有身不由己

我毁了你半生黑暗，

死亡对我也是一种解脱

我最后能做的，

就是用我这条命，换你余生光明

你值得被爱、被珍惜、被好好对待

往后你不必再恨我

不必再记我

不必再被我困住过往

忘了我的恶，忘了我的伤，忘了我这个人

放下黑暗，放下过往，放下所有遗憾

去迎接新的开始

不必为我愧疚，不必为我难过，更不必回头

你好好守你的江山，走你的坦途

——霍瑜绝笔

他从前只以为，霍瑜那晚的决绝，是被逼到绝境的冲动，是被恩怨纠缠后的疲惫爆发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她，只是恨、是亏欠、是对霍家的弥补

他自持冷静、自持克制，从不肯承认心底那点早已生根的悸动

可当他一字一句读完霍瑜温柔又死寂的字句才懂得——

原来她早就不想活了

看着她提前写好、蓄谋已久的告别，看着她日复一日的厌世与孤独，看着她从未被任何人真正疼惜的一生——

他才轰然看清自己的心

迟来的爱意砸得他溃不成军，眼泪毫无征兆砸落在纸页上

他崩溃哽咽，狼狈痛哭

一旁的任素素红着眼落泪，心中一片了然，毫无意外

其实她早就看了出来

那个曾经心里装着别人、冷静淡漠的慕容清峄，早在岁岁年年的相处里，早已悄悄深爱霍瑜

只是他自欺欺人，只是霍瑜默默隐忍，谁都没点破

———

冰冷的海水裹挟着窒息感淹没意识时，我本以为一切都会到此为止

载着远洋商人的私船恰巧途经这片海域，船员将浑身湿透、脉搏微弱的我打捞上船

船舱里暖黄的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救握的老者递来干净毛毯，低声劝我惜命

“孩子，有什么想不开的投江啊”

我只是空洞地望着翻涌的海面，轻声重复

休养半月，我全程沉默，不打听海城任何消息，不提及慕容清峄、不提任素素，绝口不提霍家半分过往

身体稍稍好转，我拿走老者赠予的一笔路费，注销了国内所有身份信息，托人办理留学手续，独自登上飞往慕尼黑的远洋航班

飞机落地异国的那一刻，我隔着舷窗望向完全陌生的城市天际线，心口积压数年的沉重终于松了一丝，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