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影豹

往北走了三天，树冠的密度开始回降。妖域深处的林子反而比边缘开阔了一些，地面从泥泞变成了碎石和硬土相间的质地，视野能延伸到百步之外。

第三天傍晚，秦羽在一处溪流旁边停下来喝水。晶石地图在他怀里微微发热，标记点距离他还有大约五天的路程。他蹲在溪边捧水喝了一口，小黑从他肩上滑落到溪水对岸的一块石头上，赤瞳盯着溪流上游的方向没动。

秦羽也感觉到了。溪流上游有一道极快的灵力在往这边移动，速度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妖兽都快。他站起来把短剑拔了，没有往上游迎，往右侧退了几步站到一棵树干后面。

那道灵力在溪流上游大约五十步的位置停住了。停得很突然，像是急刹，连溪水都因为它的止步而泛起一阵波纹。秦羽没有探出头去看，他闭眼用星核表面的星图纹路感知对方的位置——纹路上有一个模糊的光点在溪流上游的左侧岸边停留，光点的大小比他之前遇到的紫鳞蟒大了将近一倍。

"元婴初期，"他压低声音，"体型不大，速度快。"

同命咒传来他做了两个判断：速度型的妖兽，正面硬碰不一定吃亏，但追不上它就是白打。他收剑换了一种握法，把剑刃横在身前，偏了半寸角度。

然后他动了。他从树干侧面闪出来，不是往上游冲，而是往溪流对岸横向切过去。那道灵力的主人也在同一瞬间动了——一团暗影从上游左侧岸边弹射出来，速度极快，秦羽横切的动作刚好跟那团暗影的飞行轨迹错开了半尺距离。

那道暗影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爪子在地面上抓出四道深痕。他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一头通体漆黑的豹子，体型比普通豹大两圈，四肢修长，尾尖有一截银白色的短毛。元婴初期的灵压收得很紧，只在使用爆发力的时候才往外扩。

黑豹落地之后没有停顿。它四爪一蹬再次弹射，速度比第一次又快了一线。秦羽这一次没有横向躲，他压低了重心往上迎了一步，短剑从下往上撩，剑芒的走向跟黑豹的飞行路径错开了半寸，贴着它的腹部划过。

剑芒切开了黑豹腹部的皮毛，留下一道浅伤。黑豹落地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赤金色的竖瞳里第一次有了警惕。它没有急着发动第三次扑击，开始绕着秦羽慢走，步子压得极低。

秦羽也在走。他跟着黑豹的步调缓慢转动身体，始终让剑尖对着它的正面。小黑从溪边的石头上起飞了，没有直接加入战局，盘旋在两人头顶约十丈的高度。

黑豹在绕了第三圈的时候突然变了节奏，前爪下压，身体拉长，从秦羽的左前方扑过来。但它的扑击在起跳的瞬间偏了一下——秦羽把剑尖提前指向了它的落地方向，它的判断被打乱了。那偏的一瞬就给了秦羽足够的反应时间，他在黑豹落地的同时从侧面切入，剑刃从黑豹后腿膝窝处刺入，八寸剑芒从关节内部顶透了整个膝关节。

黑豹的后腿废了一条。它的速度在那一瞬间降了将近三成，落地的时候身形歪了一侧。秦羽没有追击，他退后两步拉开距离重新摆好剑势。

黑豹在原地转了两圈。后腿的伤让它无法再维持原本的爆发速度，它的视线从秦羽身上移开，往溪流下游的方向看了一眼。秦羽顺着它的视线偏了半度，但手里的剑尖没动。

黑豹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往溪流上游跑了。后腿拖在地上，速度已经只有来时的六成左右。

秦羽没有追。他收了剑蹲在溪边洗刃上的血，小黑从空中落回他肩上。

"哥，它走了。元婴初期的速度型妖兽，如果全力扑我，我第一剑不一定能提前指准它的落点。但它绕圈的时候习惯在第三圈收一下前爪再跳，那个动作提前暴露了它的节奏。"

他站起来甩了甩剑刃上的水珠，"下一次遇到速度型的元婴初期，我能在第一剑就指准它的落地位置。"

他把剑插回鞘里继续往北走。晶石地图的热度还在怀里持续，标记点的距离又近了一天。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在一处矮坡背面生了火，小黑蹲在火堆旁边梳理翅膀的羽毛。

"哥，"他在啃干粮的时候说，"这头豹子跟之前遇到的所有妖兽都不一样，它明明还有战力，但它跑了。"

"聪明的东西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妖域里面还会有更聪明的东西。"

他嚼完干粮之后没有继续说话，靠着石壁闭了眼。火堆烧了半夜才暗下去，星核表面的星图纹路在余烬的微光里缓慢走动着，指向北方的标记点又亮了一分。

天亮之后他继续走。风从北面灌过来，带着一股陌生的气息，比他走过的那段妖域更干燥。他走了一上午之后在一处矮丘顶上停住了，往前看——前面的地形突然塌陷下去，形成一道宽阔的裂谷，谷底灰白一片，没有植被覆盖。

裂谷对面还有很远的距离。地图标记点就在裂谷的那一边。

他站在丘顶看了很久，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哥，谷底有东西。灵力很稳，不像活物。"

"那是什么？"

"不知道。下去看看才知道。"

他沿着坡面往裂谷底部滑下去，碎石在靴底滚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