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待时

又过了十天。

秦羽的水练已经从"跑"进化到了"打"。他每天泡在激流里练剑，四招打完一轮只溅起膝高的水花，星力从剑尖透出的时候会在水里凝成一道银白色的细线，维持三息才被水流冲散。

那天傍晚他收剑上岸，对着空气劈了一剑。银白色的剑芒从剑尖透出四寸长，在半空中凝了一息才散。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劈了第二剑，这次剑芒到了五寸，维持了两息。

"哥，五寸了。"

"力量稳住没有？"

"第一剑稳，第二剑稍微薄了一点。再练几天能稳住五寸。"

"稳住了再练六寸。剑芒每长一寸，你打金丹期的胜算就多一分。"

他把剑收回去，坐在溪边把脚泡进水里。冰凉的激流从他脚面上冲过，他的脚趾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哥，那个岩蟒，我想明天再去看一次。"

"十天到了？"

"到了。"

第二天早上我们第三次进了星落山脉。秦羽摸到地陷坑外围的时候蹲在四十步外没有动，等了大概一炷香才慢慢往前挪了十步。然后他停住了，回过头来看我——表情跟之前两次不一样，那层警觉的绷紧消失了，换成了另一种更加平静的东西。

"它睡了。"

"你确定？"

"鳞甲不翕动了。呼吸频率比上次慢了六成。灵压收在它自己身上没有往外扩散。"

"那你现在打不打？"

他沉默了一会儿。月光照在地陷坑上，谷底那条灰褐色的巨大蟒蛇蜷成一圈，头埋在身子中间呼吸均匀缓慢。

"现在不打。"

"为什么？"

"我昨天试过了，我的剑芒是五寸。它最薄的那片鳞甲在头颈连接处往下三寸，但那个位置被它缩在身子底下压着，我够不到。我要等它把脖子伸出来的时候再动手。"

"那你打算等多久？"

"等它饿。它睡了至少五天了，蟒类饿到一定程度会醒过来出洞猎食。它出洞的时候脖子会抬起来，那时候我才有机会刺那片鳞甲。"

他退回来，沿着来路无声地走出谷口。月光把他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稳，不急。

回程的路上他说了一句："哥，我以前觉得三个月到了就该打。刚才蹲在那里看着它的时候，我发现等它自己露出破绽比冲进去硬打要省力。"

"你什么时候学会等的？"

"在水里跑的时候。水不让我跑我就等它缓一缓再跑。强行冲过去会被水冲倒，等水慢下来了再抬腿反而比冲得快。"

那天晚上他回到溪边继续练剑。五寸剑芒连着打出了十剑，每一剑都稳定了两息以上才散。第十一剑的时候剑芒微微颤了一下，他收了剑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手腕力量不够，剑芒会抖。"

"明天加腕力训练。"

"加什么？"

"左手托剑，右手出剑。左手负重之后手腕的稳定性会涨。"

他没有再多问，直接把短剑交到左手，右手空握了一下，开始练习左手托剑、右手出剑的空挥。星力在空挥的时候照样从右手经脉里涌出来凝成剑芒的形状，但因为没有剑刃承载，那道芒虚浮了一截，三寸长就散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不用剑的话剑芒会短。"

"用剑的时候剑刃替你承了七成力，空手出芒要靠你的经脉直接压星力，难度大三倍。你先练这个，练成了回去拿剑的时候剑芒会暴涨。"

"多久？"

"半个月。"

"那岩蟒半个月之内会饿醒。"

"你赌不赌？"

他顿了一下，然后点头："赌。"

那天晚上他练到后半夜才回去。左手托剑、右手空挥星芒，练了上千次。到最后几次的时候空手凝出的星芒已经能稳定在三寸半，比刚开始多了半寸。

第十三天夜里他正在练腕力，忽然停住了动作。他抬起头看向星落山脉的方向，月光照着他半张脸，那边的山色灰蒙蒙一片安静。

他看了一小会儿收回视线，继续练挥剑。

"哥，"他在挥剑的间隙说了一句，"它在动。今晚或者明天，它会出洞。"

"你怎么知道？"

"灵力流变了。它收在身上的灵压开始往外面渗了，那是要醒的前兆。"

"那你今晚还练？"

"练。练完最后一千次，明天有力气去等它。"

他继续挥剑。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溪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星力从右手涌出来一次又一次凝成银白色的芒，三寸半、三寸六、三寸七。到第一千次收功的时候那道芒已经凝到了四寸。

他看了那道芒两息，收回去，转身往石屋走。

"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明天卯时我叫你。"

"好。"

门关上了。月光底下溪水还在流，山里远处的灵压还在缓慢渗透。那条岩蟒正在从深眠中浮起来，而秦羽在睡。

他明天会去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