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深谷

秦羽第二天天亮就醒了。夜里星核自动吸纳的星力补回了大半，左肩那道口子已经结了痂。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转头看溪谷前方雾气弥漫的更深处的山脉。

"哥，前面还有更大的东西吗？"

"有。金丹中期的大地岩蟒，在谷底盘着。体长三丈，皮硬，能钻地。"

"我打得过？"

"打不过。"

他安静了一下，然后说："那打不过的为什么要去看？"

"去看你怎么跑。如果有一天你遇到打不过的东西不会跑，会死。跑路也要练。"

秦羽没再多问，把短剑挂好往谷底方向走。我跟在后面，保持距离。他在前面走了一段之后步速加快了——他在试自己能不能在崎岖地形里维持高速移动，石头缝、断木、斜坡，每一步都踩在能最快接下一步的位置。

谷底雾气越来越浓，气温降得很低。一条灰褐色的巨大蟒蛇蜷在谷底一处地陷坑里，头顶的鳞甲微微翕动感知着地面的震动。秦羽在距离地陷坑大概四十步的位置停住了，蹲在一块巨岩后面观察大地岩蟒的呼吸节奏和它周围地面的土壤松散程度。

他看了一刻钟，然后无声地退回来了。退到谷口外面才喘了一口气，额角细汗密密地渗出来。

"它比铁背犀强太多了。灵压我隔着四十步都能感觉到。它一旦冲出地面，我跑不过它的速度。"

"那你怎么跑？"

"我提前看好了谷口的路线，左上方有一条窄岩缝，它钻不过去。如果我被追，我就往那条岩缝里钻。但前提是我要在它出地面之前先到岩缝口。"

"你打算怎么到？"

"先往右走二十五步，让它以为我的逃跑方向是右边。然后突然折向左边往上冲，那二十步距离我全力的话只要两息。它的反应速度有一息，我有一息的余量。"

我听完没有说话。这个方案是他自己从观察中推演出来的，我没有补充的余地。"去吧。"

秦羽深吸了一口气，从巨岩后面走出来，往右走了二十五步。站定之后他猛地转向左上方，身体压到最低姿态几乎是贴着地面往上窜。大地岩蟒在他转向的瞬间感应到了震动，地陷坑中间的地面炸开一道裂口，灰褐色的蟒头从地下冲出。但在它头颅完全脱离地面之前的那个间隙，秦羽已经钻进了那条窄岩缝。

岩蟒的头撞在岩缝入口撞碎了一片碎石，它嘶了一声缩了回去。秦羽蹲在岩缝深处喘了很久，窄缝里空间极小，他缩着肩才能勉强站住。他透过缝口往外看了一会儿，确认岩蟒已经重新沉回了地下，才从缝里慢慢钻出来。

他走回到我身边的时候膝盖有点发软，但脸上的表情是活的。"哥，我刚才跑的时候心脏跳得比打铁背犀的时候快三倍。"

"那是正常的。打不过的东西面前跑掉，比打得过的对手打赢更难。"

他蹲下来用手撑了一会儿膝盖，缓过劲了才站起来。"那我现在算会跑了吗？"

"算会跑了一半。下次面对金丹中期的时候不会腿软。"

"那回去之后继续练？"

"回去练速度。速度够了下次来的时候就不用钻岩缝了。"

秦羽站起来往谷口外走了几步，走了几步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地陷坑的方向。大地岩蟒的灵压还在那里沉沉地伏着，像一个等待的陷阱。

"哥，"他收回目光，"等我筑基圆满再来打它。"

"多久？"

"三个月。"

他说三个月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明天吃饭。我看着他重新把短剑系好往前走的背影，系统面板浮了出来：

【命运选择触发。】

【场景：秦羽在星落山脉累计完成了筑基巅峰妖兽和金丹初期妖兽各一次击杀，金丹中期的提前接触让他明确了后续目标。他提出三个月后再战大地岩蟒。】

【选项A：同意他的时间规划，这三个月以速度训练和星力积累为主。——按部就班，三个月后秦羽将以更强姿态回归。】

【选项B：缩短时间，两个月内通过强化训练助他突破到筑基圆满。——时间缩短，训练强度极高，秦羽可能受伤但收益更大。】

【选项C：不约定时间，带他继续深入星落山脉遭遇更高阶妖兽以积累更多战斗经验。——高风险，高成长，可能遭遇超纲战斗。】

秦羽已经走出了三十步远，站在岔路口回头等我。峡谷的风从深处灌出来掀了一下他衣角，他站在那里没有催我。

我看了一眼面板，选了A。

三个月。他自己定的时间，他自己会把它踩实。

我走过去，他看我的表情就知道结果了。没说话，转身走上了回云雾山庄的路。走了几步之后他的声音从前头传过来：

"哥，那三个月训练安排什么？"

"早中晚各一遍星力收取。下午练速度，傍晚回来练剑法。"

"练速度怎么练？"

"山涧里跑，顺着水流跑，逆着水流跑。水有多大阻力你就有多大力气。"

他听完之后沉默着走了几步，然后忽然出声："哥，你当初从溪边把我捞起来的时候，有想过我会走到现在这一步吗？"

"想过。"

"你想到了多远？"

"想到了你站到星辰尽头的那一天。"

他没有回头。

但我在他后脑勺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碎发里，看见他的耳朵尖慢慢变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