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直直望进她的眼睛,声音极轻却极清晰。

“也可以杀了我。”
沈汐瑶握着那两本册子,指尖微微发抖。
她想过很多种答案,想过他赌咒发誓,想过他许以后位,却从没想过,他会把自己剥得一干二净,把所有软肋和底牌,都捧到她面前。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封面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笨蛋……”

她哽咽着。
“我没有退婚。”

萧华雍的眼睛骤然亮了,像濒死之人灌下了一口还魂的汤。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人一把拉进怀里死死抱住,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又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不见。
沈汐瑶强撑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在这一抱里彻底决堤,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失声痛哭。
萧华雍慌了。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拍她的后背,一边语无伦次地哄。

“别哭,别哭,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哭……”
他越哄,沈汐瑶哭得越厉害,将这一整日积压的所有委屈、恐惧、愤怒、心疼都化作了滚烫的眼泪,尽数砸进他的衣襟里。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人紧紧箍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像是有人攥着他的心一寸寸收紧。
沈汐瑶哭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哭到嗓子都哑了,才抽噎着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他的前襟已经湿透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哑着嗓子说。
“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我已经和陛下说了,婚期推迟,等我什么时候完全原谅你了,什么时候再成婚。”

萧华雍连连点头,乖顺得不像话。

“好,好,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时候成婚,就什么时候成婚。”
他伸手捧着她的脸,用拇指极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像是捧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沈汐瑶又哭又笑地打掉他的手,让天圆进来给他换衣裳,她要先回府了。
萧华雍舍不得她走,拽着她的袖口不肯松手,又不敢把她拉回怀里怕再惹她哭,眼巴巴地看着她。

“你还会来看我吗?”
沈汐瑶抽回袖子,瞪了他一眼。
“你先把药按时吃了再说。”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萧华雍坐在床上,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唇角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天圆端着干净衣裳走进来,一边替他更衣一边低声禀报。

“殿下,郡主昨天晚上不眠不休守了您一夜。”
萧华雍靠在床头,闭着眼笑了笑,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安然。

“我知道。”
天圆担忧。

“殿下,你把家底都给了郡主,你就不怕郡主拿着这些,反过头来对付你吗?”

“不怕。”
萧华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是我先骗她的,该给她底气,就算她真的用来对付我,也是我活该。”
更何况,汐瑶不会怎么做。